回想起在学院医院VIP病房醒来的那个早晨,路明非就一阵胃疼。
当时她睁开眼,看到的是医院洁白的天花板,闻到的是消毒水的味道,然后就是守在一旁的诺诺和零关切的脸。
诺诺向她解释了昏迷期间发生的一切。
开始她还不断点头,准备夸她们会随机应变,顺利地给事件收了尾,结果最后听到自己的魔法少女姿态暴露在众人面前,还以缩小版成了所谓的“S”级萝莉,她直接懵了。
更懵的是扫视体内后,发现这个姿态似乎还要维持一段时间,连解除变身都不行。
因为体内玛娜状况现在一团糟,灵魂结构极为脆弱,这个缩小状态基本算最后的自保结构了,一旦变身魔力接触,真就嘎了。
或许得等到后续慢慢修复到一定程度,才能尝试解除变身。
不止如此,她现在的水平,居然只是……“星尘”级别,什么武装都用不了。
糟糕透顶啊,各种意义上的……
不过,郁闷归郁闷,路明非也知道,能把那个可怕的白色祸害做掉,同时自己还能活着,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算了……”她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
当务之急,是适应这个新身份,然后慢慢恢复。
至于眼下的各种麻烦视线和议论……忍耐,路明非,你要忍耐……
她看了眼教室前方的时钟。
快下课了。
等会儿,她还有好几个预约事项要处理。
首先,是去校长办公室,和昂热校长单独聊聊青铜计划的收尾。
然后,秘密会见楚子航,以及那位已经驻守学院好几天的魔法少女“金曦”——也就是苏晓樯那丫头。
最后嘛……路明非摸了摸身上这件临时凑合的童装裙子,嘴角微微抽动。
好像就是今天,她的新制服要送来了……哎,这算正事么?为什么她们搞得那么隆重?
不多时,校长办公室。
厚重的红木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走廊上若有若无的窥探视线。
路明非踩着小皮鞋,“哒哒哒”地走到昂热校长那张巨大的办公桌前。
她现在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看到坐在宽大座椅上的银发老人。
昂热今天依旧穿着一身考究的黑色西装,银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惯有的温和笑容。
但路明非能注意到,校长那眼眸深处的尴尬和好奇的确也是存在的……真是——哎……
“坐,明非。”昂热指了指办公桌对面一张特意准备好的、带有加高坐垫的椅子——显然是为了适应她现在的高度。
路明非撇撇嘴,手脚并用地爬上去坐好。
她努力摆出严肃的表情,但配上她现在这张稚气未脱的脸,效果大打折扣。
“校长。”她用清脆的童音开口。
“……嗯。”昂热点点头,端起桌上的骨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似乎在斟酌措辞。
办公室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首先,”昂热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向路明非:“我必须确认一件事。”
“你……确实还是路明非,对吗?”
“我的意思是,除了外表的变化,你的记忆、人格、思维方式,都还是你自己?”
“这有什么不是自己的……”路明非想翻白眼但忍住了:“需要我为您表演一段相声还是怎么?”
老绅士的脸上罕见地闪过一丝窘迫,随即化为无奈的笑意。
“好吧好吧,其实我们也早就无数次确认过了……现在我们来谈谈正事。”昂热说道:
“关于‘青铜计划’的最终报告,以及学院的结论。”
路明非坐直了些,认真听着。
“根据陈墨瞳传回的一线情报,结合后续的声呐扫描、能量残留分析以及有限的水下观测……”
“我们推测,青铜与火之王的双生子——诺顿与康斯坦丁,以及他们各自的龙侍,在青铜城内爆发了激烈的内战,最终……大概率同归于尽了。”
他打开桌上的投影仪,幕布上出现几张模糊的水下照片。
燃烧的废墟,崩塌的宫殿,以及一具倒在火焰中支离破碎的巨龙残骸。
“这是后续派出的潜水专员在风险可控范围内拍摄到的画面,”昂热指着那张巨龙残骸的照片。
“虽然无法完全确认身份,但从体型和部分特征判断,应该是其中一头龙侍。”
“它倒在了城市最核心的废墟中,朝着水面上方……发出了最后的咆哮。”
画面是静态的,但昂热的描述赋予了它一种悲壮的色彩。
路明非看着那张照片,沉默了几秒。
看起来像是被这绝望的史诗画面震慑到了,但其实她是在心里默默吐槽:康斯坦丁那小家伙,不去好莱坞当导演真是屈才了。
“觉得它们可怜?”昂热校长看了她一眼,目光复杂。
路明非摇摇头,又点点头:“有点。但更多的是一种宿命感吧。”
“兄弟相残,臣子死战,辉煌的古城化为火海……听起来就像某个古老悲剧的结局。”
“是啊,”昂热校长也叹了口气,靠回椅背,目光望向窗外:“但这就是战争,明非。”
“两个种族之间,持续了数千年的、没有和解余地的战争。”
“我们哀悼生命的逝去,但我们更清楚,如果倒下的是我们,龙族不会有丝毫怜悯。”
路明非没有接话。
她心里想的却是诺诺之前告诉她的后续:康斯坦丁带着昏迷的诺顿,以及参孙和贝希摩斯,沿着长江水系悄然迁徙了。
他们会抹除所有痕迹,防止被学院或其他势力追踪,先找一个可靠且隐蔽的临时定居点安顿下来。
康斯坦丁说,哥哥这次伤得很重,不仅是身体,精神也受到了巨大冲击,一直处于萎靡状态。
以前都是哥哥照顾他、保护他,这次,该轮到他担起责任,好好照顾哥哥了。
“我会努力做好的。”诺诺说那个娇小的魔法少女当时说这话时,眼神异常坚定。
如此,这对龙类双生子的故事,在卡塞尔学院的档案里,算是以“同归于尽”告一段落了。
路明非收回思绪,也看向窗外。
阳光很好,白鸽掠过钟楼。
“啊对了,定制方让我再问问你,校服裙的长度是否需要再次调整?”昂热忽然很认真地说。
“?”
“因为要考虑到你现在的腿长……那家店的裁缝们似乎很喜欢你,想要你穿出最完美的效果……”
“……”
“那种事怎样都好啦!!”路明非恼羞成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