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延山,北美防空司令部(NORAD)。
这里已经不复往日的平静。
红色的警报灯旋转闪烁,如鲜血般的灯光将每个人的脸都映得通红。
绝望如同瘟疫般在空气中蔓延,刺耳的警报声敲打着每一个人的神经,如同地狱的丧钟。
此刻的控制大厅里已经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没有人再去看大屏幕上那些跳动的数据,也没有人再去尝试联系五角大楼或者白宫——在足以造成灭绝事件的天体撞击面前,不管是总统还是将军,都和路边的蚂蚁没有任何区别。
“该死……该死……为什么还没有接通!”
吉姆浑身颤抖的抓着手机,试图拨出一通电话。但他拨打的不再是上级或是五角大楼的电话,而是他在丹佛市家里的座机。
他的额头上满是豆大的汗珠,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接啊……快接啊莉莉……”
哪怕这一通电话根本改变不了任何结局,下一秒世界依然会毁灭,但他仍然想在最后的几分钟里,听听女儿的声音,告诉妻子他爱她。
在他身边,一位在吉姆印象里平日一贯严谨而冷静的老科学家已经瘫坐在地上,摘下了眼镜,捂着脸无声地哭泣。
有人在祈祷,有人在写遗书,有人在疯狂地删着电脑里的浏览记录,甚至有人拿出了偷偷带进来的威士忌,仰头灌下。
如果他们是只看过好莱坞英雄主义科幻电影的普通观众,或许此时还会心存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比如此时会有一群如同天神下凡般的英雄站出来组成一个小队,队伍里通常会有一个拥有痛苦过去的美国白人退伍军人,一个身材火辣却智商超群的美女科学家做女主,一个虽然聒噪但在关键时刻总能修好任何设备的亚裔书呆子,还有一个说着黑人俚语在抱怨的黑哥。
然后他们会坐上那艘早已准备好的、代表着人类最后希望的飞船紧急发射。
他们在一路上会遇到各种艰难险阻和各种技术故障,亚裔书呆子会在修好引擎后牺牲,黑哥会为了任务成功而牺牲自己。
最终,幸存的白人退伍军人和美女科学家会成功抵达那颗小行星,在那颗小行星的深处钻孔,埋下并引爆核弹,将其炸成两半,或者是让它偏离轨道。
世界得救了,美国白人退伍军人在夕阳下成功抱得美人归,全剧终。
但可惜的是,这里是现实,并不是那种只要有爱和勇气就能战胜一切的爆米花电影。
作为有资格在NORAD工作的核心人员,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相关领域的佼佼者,他们的大脑里装着的是物理公式和天体力学。
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用核弹炸小行星这种方案,在面对直径超过12公里的高密度金属天体时,是多么的荒谬和不可行。
那就像是试图用鞭炮去炸毁一座喜马拉雅山。
核弹的能量,只能在那颗小行星的外壳上激起一朵微不足道的烟花,或者把它炸成几块同样致命的大碎片,把一颗子弹变成一发霰弹,让毁灭来得更加彻底。
于是在此刻,他们脑海中那些知识和常识,成为了最恶毒的诅咒。
因为知道不可能,所以他们连幻想的资格都被剥夺了。
不会有英雄,不会有奇迹,只有等待死亡降临时的窒息。
“嘟——”
电话终于通了。
听筒里传来了妻子熟悉而困倦的声音,背景里还夹杂着电视机深夜脱口秀的嘈杂声和孩子们熟睡后的呼吸声。
“我记得你今天是在部里值班吧?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是不是忘记带胃药了?”
吉姆握着电话的手在颤抖。
这是十分平凡的日常。
就在十分钟前,这还是他日复一日,甚至感到有些厌倦的生活的一部分。
他厌倦了一成不变的问候,厌倦了妻子关于胃药和账单的唠叨,厌倦了电视机里那些无聊的节目。
他曾无数次幻想过如果生活能有一些波澜该多好,甚至在心里抱怨过这种日子的平庸。
然而,当世界末日真的来临,生命的倒计时只剩下最后的几分钟时,那些曾经被他视而不见和习以为常的琐碎,却忽然变得如此耀眼和珍贵。
珍贵到让他愿意用自己的一切,去换取哪怕再多一秒钟的延续。
人总是这样。
对已经拥有的幸福视而不见,把它当成理所应当的空气,却总在即将失去的时候,才会感到痛楚和珍惜,但往往已经追悔莫及。
“莉莉……”
吉姆的喉咙哽咽了,眼泪夺眶而出,
“听我说!你赶快带着孩子去地下室,虽然可能没用,但是……”
“吉姆?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了?你在哭吗?”妻子的声音变起来。
“我爱你,莉莉。告诉苏珊,爸爸也爱她。”
吉姆泣不成声。
他看着大屏幕上那个离地球越来越近的红色光点,做好了迎接最后时刻的准备。
然而,就在这时。
一声清脆的电子提示音,突兀地穿透了警报的轰鸣。
“滴——”
紧接着,红色的警报灯忽然熄灭了。
大厅里的灯光恢复了正常的白色,刺耳的警报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愣住了。
哭声停止了,祈祷声中断了,连那个正在灌酒的家伙都把酒瓶停在了嘴边。
整个大厅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大家面面相觑,眼神中充满了茫然和不敢置信。
发生了什么?
系统坏了?还是说他们已经死了?
“快看屏幕!”
忽然,有人指着大屏幕发出了一声变调的尖叫。
吉姆猛地抬起头,用还带着泪水的眼睛看向主屏幕。
只见那条原本如同死神镰刀般笔直刺向地球的红色轨迹线,在数据刷新的一瞬间,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最新的轨道预测线重新生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