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似乎有一瞬间的寂静。连旁边的诺诺都停下了进食的动作,扭头看向路明非。
“对于这种只配待在垃圾桶里腐烂的东西,”路明非笑了笑,那个笑容里没有任何愤怒,“我通常的做法是直接无视,毕竟没有人会喜欢在垃圾堆里和垃圾桶摔跤。”
“无视么。”凯撒皱了皱眉。
“那如果他们挡了你的路呢,或者非要强迫你成为他们的棋子呢?如果他们为了所谓的大局,牺牲了你最重要的人呢?”
“甚至……如果他们把一个素未谋面的女人塞进你的生活,强行控制你的婚姻,只为了所谓的血统呢?”
面对凯撒的发问,路明非没有急着回答。
他切下一块沾满了酱汁的小牛膝,送进嘴里,细细咀嚼咽下后,才慢条斯理地说道:
“我刚才说的无视,是在他们没有打扰到我的情况下。至于你说的这些,那就是另一种情况了。”
“腐朽的垃圾想要跳起来打人,就要清理出去。”
他拿起餐巾擦了擦嘴。
“你刚才说,在这个世界里,没有家族背景寸步难行。”
“你之所以愤怒,是因为你在乎那个规则,你想在那个规则里赢过他们,或者推翻他们成为新的制定者。”
“但我不在乎。”
路明非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了主桌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我不是来玩他们的权力的游戏的。如果是为了生存,为了保护我想保护的人,我会拔刀。”
“但如果是为了那些无聊的血统论或者家族利益,只要我不承认那些规则,那么那些规则对我来说,就是扯淡。”
路明非看着凯撒,眼神清澈而坚定。
“如果他们非要把我当成棋子……”路明非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那我就把棋盘给掀了。”
“我会让他们看看,谁是棋子,谁才是棋手。”
路明非这番话可谓堪称是狂妄至极、
如果这番话让其他人听到,恐怕即使路明非身为S级还有之前那些事迹的加持,也会被嘲笑为不自量力。
要知道,他口中的那些“想要下棋的人”,是盘踞在历史阴影中数千年的古老家族,是掌握着足以颠覆国家政权财富的资本巨鳄,是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决定成千上万人命运的阴影皇帝们。
在这些庞然大物面前,即使是所谓的S级,也不过是一个血统稍微优秀一点的年轻人罢了。
区区一个人就想反抗他们制定的森严等级和铁律,就像是挡在战车前的螳螂。而想要从棋子变成棋手,需要的不仅仅力量,更需要能够背负起整个世界的野心和冷酷。
这是何等的不知天高地厚!
然而凯撒只是定定地看着路明非好一会,随后忽然爆发出一阵酣畅淋漓的大笑。
凯撒的大笑引得其他桌的宾客纷纷侧目,不禁纷纷猜测S级到底是和凯撒谈了些什么,能让他这么的开心。
这样的失态对于凯撒来说十分罕见。难道路明非不仅打算加入学生会,还打算把诺顿馆使用权无偿送给凯撒?
良久之后,凯撒收敛了笑声。
他对路明非的回答前所未有的满意。
加图索家族一直在想把他当成皇帝和秘党的下一任领袖培养,而现在,忽然蹦出来了一个在短时间内势头便隐隐要压过他的路明非。
虽然路明非说会无视掉那些腐朽的垃圾,只在他们招惹到他时才会动手清理,但是加图索家族可能会对路明非这种意料之外,不按常理出牌的S级放任不管么?
以加图索家那些老不死的行事作风,路明非和加图索家族的冲突恐怕只是时间问题,这是他这次晚宴最大的收获。
“我原本以为,这次宴会之后,我会收获一个盟友,或者是未来的对手。”
“但我错了,路明非。”他举起酒杯,郑重地看着路明非,“原来,你才是真正自由的,路明非。”
“在这个被血统和宿命束缚的世界里,能见到一个不想当皇帝,只想掀翻棋盘的自由人……真是太棒了。”
“敬自由。”凯撒说。
“敬自由。”路明非也举起酒杯。
两只水晶杯在空中轻轻碰撞,发出脆响。
凯撒饮尽了杯中的酒,放下酒杯,看着路明非的眼神就像是看着一位好友——尽管他们才刚刚真正认识不到两个小时。
而路明非也照着凯撒的样子,一饮而尽。
“慢点喝。”坐在旁边的零忽然开口了。
她一直没怎么说话,像个精致的人偶一样默默地切着盘子里的食物,即使是路明非刚才口出狂言,面色也依旧平静如常。
此刻她伸出手,将一杯温水轻轻推到了路明非手边,动作自然得就像是照顾如果不看着就会乱来的小孩子。
“谢谢。”路明非嘿嘿一笑,接过水喝了一口。
对面的诺诺看着这一幕,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我很欣赏他”的凯撒,忽然觉得这顿饭的氛围变得极其诡异,却又异常和谐。
学生会主席、把学生会主席打晕过的S级新生、传闻中俄罗斯皇室后裔。
这几个人坐在一张桌子上,居然没有打起来,反而聊出了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这大概是卡塞尔学院建校以来最离谱的社交场面了。
“好吧,既然你们都这么通透,”诺诺叹了口气,重新拿起刀叉,“那我就不跟着瞎操心了。反正不管你们是要掀棋盘还是炸学校,别耽误我吃饭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