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圣光早已预言了卡拉波的陷落。”
维伦的声音很平静,但在耐奥祖耳中是如此的刺耳。
兽人猛地转过身,双眼死死锁在先知脸上。
“预言?”耐奥祖的呼吸变得粗重,“我们才刚打赢了这场仗!”
“古尔丹仓皇败逃,大军土崩瓦解,就连外墙都还牢牢攥在我们手里——”
“卡拉波会陷落。”维伦打断他,语气依旧平缓,“圣光揭示的未来里,卡拉波终将被黑暗吞噬。”
一股怒火猛地从耐奥祖胸口窜起。
他其实不是特别在乎那些战死的德莱尼人。
但他们曾救济过他,所以耐奥祖才选择为他们而战。
尽管初衷是为了对抗古尔丹,可耐奥祖确实为守卫卡拉波耗尽了心力。
难道这一切,都毫无意义?
“如果你早就知道,”耐奥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为什么还要让那么多人去死守?”
维伦终于转过头。
先知紫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格外深邃,里面藏着某种耐奥祖读不懂的情绪。
不是冷漠,更像是……接受,非常沉重的接受。
“命运并非一条笔直的路,耐奥祖。”维伦轻声说,“预言只是最可能的一种未来,而非必然。”
“我们每做出一个选择,每赢得一场战斗,都在改变命运的流向。”
他抬起枯瘦的手指,指向天空。
“你看。”
耐奥祖循着他的指引抬起头。
午夜已过,天空褪去了最深沉的墨色,晕染出一片暗蓝。
星辰渐渐隐入天幕,唯有一轮硕大的月亮依旧高悬天际。
那就是“苍白女士”,德拉诺最大的那颗月亮。
但耐奥祖很快就意识到,维伦指的不是苍白女士。
而是它光辉下的那片阴影。
暗星。
耐奥祖的身体不自觉地紧绷了几分。
过往的记忆涌起。
孩童时期,祖母盘腿坐在篝火旁,手指指向夜空。
“看见那片阴影了吗,小崽子?”
“那是暗星,伟大之父,暗黑母亲......它赐予力量,也索取代价。”
年轻的耐奥祖仰着头,好奇地问:“我们能使用它的力量吗?”
祖母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
“不能。”老兽人的声音低沉,“两百年前,沃舒古从天而降,暗星随之出现。”
“它确实让一些萨满的力量增长,但也粉碎了他们的心智。”
“当时的酋长宣布,那是邪恶的力量。”
“任何试图接触暗星魔法的人,都会被流放。”
维伦的声音将耐奥祖从回忆中拉回。
“那才是古尔丹的真正杀招。”先知说,“他找到了利用暗星的方法。”
“又或者说,暗星里的存在找到了他……?”
耐奥祖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是说,那阴影里有东西?”
“一个古老的存在。”维伦的表情变了变,耐奥祖在他的眼中看到一抹悲哀,“我的一位老朋友。”
“暗影吞噬了它,现在只剩下饥渴的虚空本质。”
耐奥祖感到喉咙发干。
他盯着那片阴影,感受着其中隐约散发的波动。
那是一股非常熟悉的力量,但又与自己体内的焰影之力隐约有所不同。
焰影是平衡中的暗面,有序,可控,是龙神赐予的礼物。
而暗星散发的,是绝对的黑暗,是虚空对现实永恒的饥渴。
“难道他疯——不,他早就疯了。”耐奥祖低声说,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在微微颤抖,“召唤这种东西……一旦失控,整个影月谷都会——”
“化为虚空领域。”维伦接过话头,“是的。”
兽人猛地转向先知:“那他之前为什么没用?如果有这种力量,卡拉波早就——”
“龙神。”维伦平静地说,“你的神,以及祂的追随者布下的防御,让古尔丹不敢轻易尝试。”
“他担心即便召唤了暗星,也无法突破龙神之力的屏障。”
“所以他选择了正面强攻,并借此寻找龙神之力的破绽。”
耐奥祖明白了。
古尔丹之前不召唤暗星,是因为忌惮龙神之力,也是希望能够进一步理解龙神之力,并寻找破解的办法。
而现在召唤暗星,是因为已经别无他法。
“所以,”耐奥祖说,“之前所有的抵抗,都毫无意义?你们难道没有办法——”
“我们换来了时间。”维伦打断了耐奥祖,他指向港口最后一艘正在离岸的船,“让更多人撤离的时间。”
先知的目光重新落回耐奥祖脸上,表情严肃。
耐奥祖心中一动,突然明白了维伦的意思。
他有办法,但不能说出来。
为什么?
耐奥祖不想深究,他有自己的办法。
“那我们应该立刻去阻止他!”他盯着天空中的暗星,“现在就去搜寻,在他完成召唤之前——”
“恐怕已经来不及了。”维伦摇头。
仿佛为了印证先知的话,天空中的阴影开始扩散。
起初极缓,仅以几毫米的速率蔓延。
随即加速。
天空就像一张吸墨的宣纸,墨汁正从中心缓缓洇散开来。
阴影的轮廓也随之渐渐模糊。
起初尚算规整,随后逐渐拉长,并不断扭曲,边缘似乎伸出了无数缓慢蠕动的触须状暗影,如根系般向下探伸。
黑暗越来越浓,越来越厚。
而且笼罩的范围也大致锁定了整个卡拉波神殿,使得神殿的光辉此刻竟显得有些刺眼。
月光仍在阴影周围流淌,勾勒出那片黑暗的轮廓。
夜空本身似乎破开了一个通往虚无的洞。
阴影的中心,最深最暗之处,隐约有什么在蠕动。
像极了某个巨大存在缓缓睁开的瞳孔。
耐奥祖本能地调动体内的焰影之力。
暗金纹路从脖颈向上蔓延,在脸颊搏动。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簇暗金色的火焰在指尖燃起。
那是光与影的平衡,龙神的馈赠。
火焰在跳动。
它在微微颤抖。
耐奥祖从未见过焰影之力有这样的反应,它似乎感应到了某种同类的存在。
“……原来如此,”维伦轻声说,“这就是光与暗的平衡……”
整个卡拉波都安静下来。
正在搬运物资的德莱尼人停下动作,守备官们抬起头,船上的人群中传出压抑的惊呼。
所有人都意识到了。
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