耐奥祖不知道黑洞是什么,但黑暗告诉了他。
吞噬一切光明的存在。
暗的极致。
它悬浮在星界中,缓慢吞噬着周围零星的星光。
而在那黑洞的角落,一个微小如尘埃的身影蜷缩着。
耐奥祖看不清细节。
但某种直觉,某种黑暗赋予的认知,直接在他脑海中敲下结论:
那是古加尔。
食人魔来到了黑暗身边。
他已经无法逃走,注定成为那片虚无的一部分。
或者说,成了喂养黑洞的祭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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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
耐奥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鲜红,滚烫,溅在焦黑的土地上,嘶嘶作响。
他身体向前倾倒,维伦及时托住他的肩膀。
圣光持续注入,温和地梳理着他体内狂暴的能量乱流。
兽人剧烈喘息,每一次吸气都用尽全身力量。
暗金纹路缓缓褪去,眼睛、鼻孔、耳朵的血迹逐渐干涸。
他抬起手,抹去嘴角的血沫。
“塔拉多。”耐奥祖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她在塔拉多。”
维伦没有立刻回应。
先知的目光落在耐奥祖脸上,紫眸深处满是凝重。
“你看到了多少?”维伦问。
“……很多。”耐奥祖闭上眼睛,那些破碎的未来仍在视网膜上残留残影,“太多。”
“光明的暴政,钢铁的征服,世界的破碎……还有古加尔的终点。”
“终点?”
“他成了一粒尘埃。”耐奥祖睁开眼,眼中仍然残留着惊悸,“这就是追逐黑暗的下场。”
维伦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松开手,任由耐奥祖自己站稳。
“所以,”先知缓缓说,“你凭借黑暗的指引,最终得出的结论是——必须去塔拉多?”
“我只能在那里找到她。”耐奥祖按着发胀的太阳穴,“我依然可以通过黑暗直接追踪她。”
“但据我观察未来得出的结论,即便真的这样做了,也只能在塔拉多找到她。”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维伦,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容。
“这就是‘先知’的感觉吗?看到未来,然后……”
维伦却摇了摇头。
白须在夜风中微微飘动。
“那只是预言,耐奥祖。不是未来。”先知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重量,“再说了,圣光揭露未来的方式,和黑暗有很大不同。”
“至少,我没有同时看到过如此多的未来。”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圣光自然浮现,柔和而又温暖。
“我曾以为,圣光是唯一正确的道路……直到龙神出现。”
“我看不清祂的光,更看不见祂的影。”
“一开始,我非常警惕,认为祂是另一个萨格拉斯……”
“但通过祂的代言人,”维伦停顿了一下,“也包括你们,让我确信了一件事。”
“无论如何,龙神是另一种可能,与圣光同级的可能。”
耐奥祖无言以对,最终只能感叹一句,“冕下确实给予我另一种可能。”
“如果不是祂的帮助,我绝无可能逃出古尔丹的掌握,还能……重获力量。”
他的右手紧握成拳,紫色光芒在指缝间一闪而逝。
“那么,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维伦拄着法杖,走到高处,远眺卡拉波的方向。
外墙方向的战火声已彻底平息。
偶尔有德莱尼守备官的呼喊传来,是在清理战场,收治伤员。
港口区最后几艘船正在离岸,帆影逐渐融入黑暗之中。
时间在流逝。
“我当然会去救伊瑞尔……”耐奥祖说得有些犹豫,“但有些事必须先处理一下。”
“不用担心,我明白你的想法。”维伦重新看向兽人,“凡事皆有轻重缓急,所以我们应当尽快处理那些琐事,不是吗?”
“那么第一件事……”耐奥祖说道,向先知伸出了右手。
维伦缓缓摇了摇头,却毫不犹豫地将手搭了上去。
暗影瞬间笼罩了两人,随即又飞快褪去。
耐奥祖松开手时,他与维伦已身处卡拉波神殿下层的一间石室之中。
正是之前用来密会的旧储藏室,此刻却是临时牢房。
迦罗娜蜷缩在墙角。
她的双手双脚被暗影锁链捆着,锁链另一端没入墙壁的阴影,微微蠕动。
传奇刺客低着头,杂乱的头发遮住了脸。
身上那套皮甲沾满血污和尘土,有几处裂口,露出下面绿色的皮肤。
没有伤口。
耐奥祖刻意避开了所有要害,只是用暗影暂时压制了她的行动能力。
维伦向前一步。
先知的白袍在石室里像另一团光源。
“解除束缚吧。”维伦说,“让我看看她的灵魂……被扭曲到了什么程度。”
耐奥祖抬手。
锁链松开,缩回阴影。
迦罗娜的身体晃了晃,但没有倒下。
她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略显消瘦的脸庞。
若不是身上几道蓝色的亮纹,很难看出她体内流淌着德莱尼人的血脉。
绿色皮肤,尖耳朵,高颧骨。
她的紫色发光眼睛没有焦点,只是空洞地盯着前方,嘴唇微微开合,像在无声地念诵着什么。
“古尔丹在她的意识深处刻下了烙印。”耐奥祖走到维伦身侧,声音很低,“恐怕不止一层。”
“我没有把握能解开。”
维伦微微颔首。
他伸出右手,掌心悬在迦罗娜额前寸许。
圣光自然浮现,温和得像晨间的薄雾。
迦罗娜猛地颤抖起来。
她开始挣扎,喉咙里发出低哑的嘶吼,像受伤的野兽。
绿色邪能从她眼中涌出,试图抵抗圣光的触碰。
“按住她。”维伦说。
耐奥祖没有大动作。
他垂在身侧的左手,微微虚握。
暗影从迦罗娜脚下的影子涌出,化作五条锁链,控制住她的肩膀和手臂。
没有伤害,只是固定。
维伦的圣光落下。
起初是试探性的接触,像羽毛拂过水面。
迦罗娜的挣扎变得更加剧烈,她龇牙,露出尖锐的犬齿,绿色的唾液从嘴角滴落。
“忍着点。”维伦的声音压得很低,紫眸专注地盯着她的额头,“这会……有点疼。”
圣光变得更加明亮。
金色光芒渗入迦罗娜的皮肤,钻进头颅,直抵意识深处。
“啊——!!!”
迦罗娜仰头尖叫。
声音撕裂了石室的寂静,在墙壁间回荡。
她的眼睛开始流出液体。
惨绿色的粘稠液体,顺着脸颊流淌,滴在石地上,嘶嘶作响。
维伦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先知的白须微微飘动,长袍下的肩膀绷紧,显然并不轻松。
耐奥祖维持着暗影束缚,同时分出一缕心神,感知着迦罗娜意识深处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