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凭借这些由阴影凝成的细线,他才未被那股冲击波掀翻出去。
而在他们中间,无数残魂正于半空中无助地乱撞。
耐奥祖缓缓抬起左手。
暗影涌出,将那些灵魂轻柔地裹住,拖入阴影深处。
古尔丹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肌肉抽搐。
“愚蠢的……仁慈……”
他咬牙,却知道自己已经输了。
自己受到的这点伤害都是小事,重点是卡拉波已经不可能拿下来了。
仪式被破坏,前线崩溃,龙神之力重新占据上风。
继续留在这里,等德莱尼守备官处理完外墙的残敌,就会围过来。
到那时,他想走都走不了。
“这次……是你赢了,老师。”
古尔丹挥了挥手,地上的半截骨杖就回到他的身边。
他依然瘫在那里,但绿色的光芒在他的身边划出弧线,化作一道扭曲的传送门。
“但下次——”
他的半截身体沉入传送门,最后留下的声音消散在风中:
“我会带着‘神明’级别的力量前来……”
传送门闭合。
港口区突然安静下来。
只有远处外墙隐约传来的呼唤声,以及平民撤离时的哭喊。
耐奥祖缓缓站起身来。
他的呼吸有些粗重,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同时驱动光暗之力对抗古尔丹全力的邪能轰炸,消耗比他预想的要大。
但还没等他喘息——
“耐奥祖。”
先知维伦的声音响起。
白须老者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他身后五步处,紫水晶法杖杵在地上,长袍纤尘不染。
耐奥祖转身。
两人对视。
气氛有些微妙。
几秒后,耐奥祖先开口:“我以为你会趁机净化我。”
“我也以为你会趁机吞噬那些平民的灵魂。”维伦平静地说,“但我们都没做,不是吗?”
耐奥祖沉默。
维伦转头,看向西南方向。
他的紫眸里闪过一丝光芒。
“一个我们都很关心的女孩……”先知轻声说,“她有危险。”
耐奥祖脸色骤变。
伊瑞尔。
他立刻借助暗影感应教会成员的气息。
阿尔萨林、赛尔诺等人都在外墙战场,气息虽然紊乱但还算稳定。
只有伊瑞尔。
她的气息……在剧烈波动。
而且位置,甚至不在城内。
“该死……”
耐奥祖咬牙,转身就要冲入阴影。
一只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枯瘦,苍老,但温暖。
是维伦的手。
“带我一起去。”先知微笑着说,紫眸里居然有几分好奇,“我正好也感受一下……虚空暗影之力。”
耐奥祖愣了一瞬。
然后,他反手抓住维伦的手腕。
“别后悔。”
暗影从两人脚下涌起,化作漩涡,将他们吞没。
港口广场重归寂静。
——分割线——
暗影渐渐退去。
耐奥祖和维伦从阴影中踏出,落脚处正是那片仪式残留的焦土。
空气里弥漫着邪能灼烧后的刺鼻焦臭,混合着血肉烧尽的甜腥,令人作呕。
甚至还能在远处看到正在四散奔逃的兽人残兵。
“很怪异。”维伦轻轻甩了甩手腕,紫眸扫过周围涌动的阴影余波,“但也很高效。”
先知的白袍微微飘动,圣光自他体表自然流转,将试图攀附的黑暗无声驱散。
耐奥祖没有接话。
他的注意力已经落在了前方——
仪式现场甚至比他和古尔丹一起破坏的港口区更加破碎。
地面上的邪能法阵已经完全被破坏,只能偶尔看到一些绿色的线条。
而在法阵中央,是一个直径超过二十米的冲击坑。
坑底呈放射状龟裂,裂缝深处隐约可见暗紫色的能量余烬仍在微微发光。
“不止一场战斗。”耐奥祖踏步上前,蹲下身,右手按在地面。
暗影顺着他指尖蔓延,钻入裂缝。
画面在脑海中闪回。
紫水晶战锤砸落,格挡,暗影触须从地底刺出,骨架站起,眼窝燃火……
“古加尔。”耐奥祖低声说,“他吞噬了主持仪式的所有术士。”
维伦走到他身侧,法杖轻轻点地。
圣光如涟漪荡开,拂过焦土。
几处尚未完全熄灭的暗紫色余烬在圣光触及的瞬间发出“嗤”的轻响,彻底化为黑烟。
“他的力量……更加强大了。”耐奥祖站起身,指向冲击坑边缘一道深达半米的拖痕,“这是他被打退时留下的。”
他又指向另一侧。
那里有数道交错的金紫色裂痕,像是某种能量爆发后在地面烙下的疤痕。
“伊瑞尔的反击。”耐奥祖的眉头皱起,“但她输了。”
维伦微微颔首。
先知抬起左手,五指虚握。
圣光在他掌心汇聚,化作一面朦胧的镜面。
镜中光影流动,模糊的画面快速闪回——
紫水晶战锤脱手飞出,砸进岩壁。
光暗羽翼碎裂成漫天光屑。
一道暗影触须缠住她的脚踝,将她拖倒在地。
最后定格的一幕,是古加尔庞大的阴影笼罩而下,食人魔右头的眼睛冰冷,左头的独眼狂热。
镜面破碎。
“她被那个食人魔俘虏了。”维伦说,紫眸中的金光缓缓黯淡,“但还活着。”
耐奥祖看向先知:“他带她去了哪里?”
维伦抬起头,看向远方,良久后又摇了摇头。
“圣光看不见她的前路。”维伦的声音很平,耐奥祖却能听出一丝凝重,“她的命运已被迷雾所笼罩。”
“有某种力量在遮蔽她,干扰预视。不是邪能,也不是普通的暗影。”
耐奥祖的拳头攥紧。
暗金纹路从脖颈向上蔓延,在脸颊跳动。
“该死!”他猛地砸向凸起的地面,拳头在那里留下一个浅坑。
她可是教会中仅次于耐奥祖的重要成员,在德莱尼人中传教还要指望伊瑞尔。
维伦却将手搭上了兽人的肩头。
“我想,在我的引导之下,你可以试着追踪看看。”先知说道,“你们的力量是同源的,不是吗?”
耐奥祖点了点头,在先知的指引下缓缓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