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帐里安静了一瞬。
几个术士交换了眼神。
古尔丹的眉头皱了起来。
“亲密？”
“拥抱，长时间对视，交谈时距离远低于正常社交范畴。”迦罗娜继续说道，“我怀疑他们之间存在超越战斗情谊的感情。”
古在此刻适时开口:
“这或许能解释，为什么黑手大酋长对霜狼的偏袒。”古加尔的右头微微前倾，声音压得很低，“奥格瑞姆是黑手的副官，而杜隆坦……”
他没有说完。
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古尔丹的手指重新开始敲击。
这次更快。
“就这些？”他问，眼睛盯着迦罗娜，“我要你找到证据，可以证明霜狼氏族的背叛的证据，在哪里？”
迦罗娜张了张嘴。
“我……”
又卡住了。
这次更明显。
她的瞳孔微微扩散，紫光剧烈波动了几下后才平复。
“我还观察到，霜狼氏族的普通战士士气很高。”迦罗娜继续用平稳的声音汇报，“他们渴望战斗，渴望为部落夺取荣耀。”
“只有少数高层……还在怀念过去的传统。”
古尔丹抬起眼。
那双绿眼睛里闪过一丝怀疑。
“古加尔。”他缓缓说，“你是不是在做什么？”
“当然没有，主人。”古加尔两个头同时低下，姿态谦卑。
“那就离她远一点，让她继续说。”
骨杖轻轻顿地。
咚。
一声闷响。
营帐内的邪能火焰骤然蹿高，绿光将每一张脸映得惨绿。
古加尔没有后退。
他的右头依旧低垂，左头却微微抬起，独眼四处晃荡。
“当然，主人。”古说，“但在此之前，我想汇报另一件事——关于白鬼兽人。”
话题转得太生硬。
连其他术士都感觉到了。
古尔丹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白鬼兽人？”
“我在纳格兰接触过他们。”古的语速微微加快，“他们的力量……很特别。”
“不依赖邪能，而是某种更强大的黑暗力量。我认为，可以成为部落的助力。”
“助力？”古尔丹冷笑，“那些疯子？”
“他们的肉体力量可能不如普通兽人，而且——”
“够了。”
古尔丹抬起手。
营帐里的温度骤降。
古加尔闭上了嘴。
长久的沉默。
只有火焰噼啪作响。
古尔丹缓缓站起身。
他比古加尔矮小得多，但那股压迫感却让食人魔的脊背微微绷紧。
“古加尔。”古尔丹的声音很轻，在食人魔二重却如同锋利的刀刃，“你在隐瞒什么？”
“我没有——”
“看着我。”
古加尔抬起头。
五目相对。
古尔丹的眼睛像两口深井，里面翻涌着绿色的漩涡。
他在探查，在用邪能触摸古加尔的思维表层。
古加尔的右头表情僵硬。
左头的加尔却咧开嘴，露出一个谄媚的笑容。
幽紫色的暗影在他意识深处蛰伏，沉得很深，很深。
古尔丹的探查强行冲了进来，在意识表层游走。
它碰到了贪婪，碰到了野心，碰到了对权力的渴望。
而这些都是古加尔从不掩饰的东西。
但没有碰到背叛。
至少，古尔丹没有看到。
兽人术士不甘心地多次搜寻，最后一无所获。
他不甘心地收回目光。
古尔丹重新坐下，手指再次开始敲击。
“你发誓。”他说。
“什么？”
“发誓你对我的忠诚。”古尔丹盯着他，“用你最珍视的东西发誓。”
古加尔的两个头同时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单膝跪地。
巨大的身躯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古加尔，以我未来的王座发誓。”右头古的声音低沉而肃穆，“以我将要统治的帝国发誓。”
左头加尔声音尖锐地补充:“以我将要拥有的一切权力发誓！”
“我永远忠于您，古尔丹主人。”
“绝无二心。”
“若违此誓——”
古加尔顿了顿。
两个头同时抬起，三只眼睛直勾勾盯着古尔丹。
“愿我被所有世界抛弃，愿我的灵魂永世燃烧。”
誓言在营帐里回荡。
几个术士低下头，不敢看古尔丹的表情。
古尔丹沉默了很久。
久到古加尔膝盖下的岩石都被体温焐热。
终于，他开口:
“起来。”
古加尔站起身。
“白鬼兽人的事，你可以继续接触。”古尔丹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淡，“但记住，邪能才是部落的未来。”
“其他力量……可以学，但不能依赖。”
“是。”
“至于霜狼……”古尔丹的指尖在扶手上划出一道浅痕，“继续监视。”
“如果发现实质性背叛的证据——”
他停顿了一下。
绿眼睛里闪过残忍的光。
“我要亲自处理。”
古低下头，掩盖住嘴角那一闪而逝的笑容。
“是，主人。”
“还有，”古尔丹最后说，“卡拉波的总攻，三天后开始。”
他抬起骨杖，指向古加尔。
“你，打头阵。”
对兽人来说，这当然是某种奖赏。
可古加尔又不是兽人。
但不妨碍他的两个头同时咧开笑容。
“荣幸之至。”
帐帘再次掀开，夜风灌入，吹得绿火摇曳。
古加尔转身离开，迦罗娜被他留在了营帐之中。
暗影可不是离开身边之后就无法使用的不便之物。
走出营帐百米后，食人魔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幽紫色的纹路在他皮肤下悄然流动，又迅速隐去。
他回头，看了一眼暗影议会的营帐。
火光中，古尔丹的剪影映在帐壁上，枯瘦而扭曲。
古加尔的右头微微歪了歪。
左头的加尔已经忍不住低笑出声。
“快了……”古喃喃道。
“就快了！”加尔兴奋地搓着手。
他转身走向自己的帐篷。
不远处，卡拉波神殿的轮廓在夜色中矗立，城墙上的圣光符文散发着微弱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