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天,战事胶着。
伊瑞尔成为了前线的“影子”。
圣光之中的影子。
守备官们渐渐习惯了她的存在。
习惯突兀出现的暗影护盾,习惯她处理伤员时的冷酷效率,习惯……
还是习惯不了她屠戮敌人的方式。
但他们还没有做好完全接纳她的准备。
没有人会主动靠近她。
除了必要的战术交流,甚至没有人会和她交谈。
伊瑞尔走过时,谈话声会低下去。
她伸手治疗时,伤员会下意识地绷紧身体。
一次,她用暗影封闭一名年轻守备官大腿上的腐蚀伤后,那年轻人挣扎着坐起来,苍白的脸上挤出笑容:“谢……谢谢您,伊瑞尔姐妹。”
伊瑞尔点头,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后,她听见身后极低的抽气声,和同伴的耳语:
“……她碰到我的时候,好冰……”
“……像被死人手摸了一样……”
伊瑞尔脚步未停。
掌心暗影流转。
冰吗?
也许吧。
但能活下来,冰一点,又怎样?
第四天傍晚,兽人发起了一次精锐部队的重点进攻。
三十名被他们奴役的食人魔,身披厚重铠甲,手持巨型战锤,硬生生从防线中段突破而入。
他们冲进来,巨锤狂扫,掩体应声崩塌,守备官们像麦秆一样被狠狠掀飞。
此时,伊瑞尔正躲在右侧掩体后方。
她看见哈兰带着一队人迎上去,圣光在他击中食人魔的瞬间炸开,却只在食人魔的装甲上留下几道浅痕。
一名食人魔高高举起巨锤,朝着一名倒地的年轻守备官砸去。
来不及了。
伊瑞尔猛地抬手。
暗影从地面暴起,化成长矛,从食人魔脚下的阴影中刺出,自下而上,贯穿腹部、胸腔、咽喉。
食人魔的动作僵住。
巨锤随之脱手,重重砸在身侧的地面上。
紧接着,他那庞大的身躯竟开始液化。
从伤口处率先开始,血肉与骨骼如同蜡油般迅速融化。
食人魔大张着嘴,像是要发出痛苦的嚎叫,喉咙里却只涌出阵阵黑烟。
不过短短五秒,它便只剩下一滩咕嘟冒泡的黑色浆液,以及几片尚未完全消化的装甲碎片。
战场短暂沉寂了一瞬。
就连其余食人魔都齐齐停住动作,目光齐刷刷投向那滩浆液的方向。
伊瑞尔缓缓放下手。
掌心依旧滚烫。
除了熟悉的麻痒感,更添了一股直白的愉悦。
像一口烈酒下肚,从喉咙一路灼烧到胃袋,随即轰然炸开,暖意席卷四肢百骸。
舒服……
太舒服了……
她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嘴角微微上翘,露出了一个诡异的微笑。
“继续。”她低声对自己说道。
暗影再次涌动。
这一次,它化作网状,贴着地面滑行,缠住最近三名食人魔的脚踝。
收紧。
拉扯。
食人魔倒地。
暗影顺着腿爬上去,覆盖,包裹。
依然没有惨叫。
一阵细微的“滋滋”声,那里只剩下三滩黑浆。
在愈发强烈的愉悦感驱使下,伊瑞尔缓步走出掩体。
每迈出一步,暗影便在她脚下蔓延开来,如同一条专属的暗色地毯徐徐铺开。
食人魔们纷纷开始后退。
虽说他们皮糙肉厚、魔抗惊人,面对这诡异的能力,却依旧心生畏惧。
哈兰的声音从侧面传来:“伊瑞尔!留活口!我们需要情报——”
伊瑞尔听见了。
但她没停。
情报?
这些怪物,杀了多少人?
现在他们怕了。
他们该怕。
她抬起双手。
暗影从掌心喷涌而出,化作一股深紫色的洪流,像一条决堤的黑暗之河,扑向剩余的食人魔。
淹没。
吞噬。
消化。
十秒。
三十名食人魔突击队,全灭。
只剩三十滩大小不一的黑色污迹,在破碎的砖石间缓缓渗入地面。
屏障缺口处,一片死寂。
守备官们站着,坐着,躺着,所有人都看着伊瑞尔。
看着她站在那片黑色污迹中央,暗影如披风般在她身后缓缓收拢,没入她的影子。
她转身。
目光扫过众人。
哈兰张着嘴,眼神里的震惊已经变成了恐惧。
年轻守备官们下意识后退。
就连远处修补屏障的龙神信徒,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转头看向她。
伊瑞尔呼吸重归平稳。
掌心那股炽热正在褪去,留下一种饱腹感,还有点困倦。
像饱餐后的困意。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皮肤下,暗影纹路缓缓隐没。
“清理战场。”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平静,“屏障缺口需要立刻修补。”
没有人动。
她抬起一只手,目光冷冽,“我说,现在。”
声音里多了一丝不耐。
守备官们这才动起来,避开地上的黑迹,开始搬运伤员,重整掩体。
哈兰走到她面前,声音压得很低:“你刚才……没必要全部杀掉。”
“他们冲进来的时候,”伊瑞尔说,“也没打算留活口。”
“我们可以俘虏——”
“俘虏会消耗粮食,需要看守,还可能被安插内应。”伊瑞尔打断他,“消灭是最有效的选择。”
哈兰盯着她,良久,才说:“伊瑞尔,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的我?那是软弱。”
伊瑞尔转身,走向掩体。
“现在不会了。所以我会用最有效的方式,结束战争。”
哈兰没有跟上来。
那天之后,防线上的气氛彻底变了。
伊瑞尔依然守护这里,治疗伤员,击退每一波进攻。
但守备官们不再叫她“姐妹”,而是“那位”。
“那位在左翼。”
“那位说今晚可能有夜袭。”
“伤员别往那边抬……那位在那边。”
伊瑞尔听得见,但她不在乎。
力量才是真实的。
感激、亲近、认同……都是随时会变的东西。
只有握在手中的暗影,不会背叛她。
“我是为了拯救。”她对自己说,“只要还在拯救,我就没有堕落……”
伊瑞尔睁开眼,看着自己掌心缓缓渗出的暗金色微光。
它真美。
比圣光更诚实,比希望更可靠。
她看了很久。
直到远处城墙方向,再次传来邪能投石机的轰鸣。
新的一波攻势,开始了。
伊瑞尔站起身。
暗影自动从脚下涌出,缠绕四肢,化作轻甲。
她拉开门,走入走廊。
脚步声在空旷的石廊里回荡,清晰,孤独。
但没关系。
她不需要同行者。
她只需要力量。
足够拯救所有人的力量。
哪怕拯救之后,无人敢靠近她。
这是必要的代价。
她走向缺口的方向。
掌心的暗影,越来越亮。
卡拉波神殿的外墙之上,邪能火雨再度倾泻而下。
伊瑞尔屹立在缺口正中,暗影自她脚下悄然蔓开,化作七道蜿蜒的黑蛇,贴着地面急射而出。
每道蛇影都精准地缠向一颗下坠的火球。
“噗——噗——噗——”
闷响连成一片,绿焰在暗影的包裹中熄灭,连爆炸都没能发出。
守备官们躲在掩体后,看着那道站在漫天绿芒中的身影。
暗影缠绕着她,像某种共生体一样。
金红屏障的光芒映在她侧脸,另一半却沉在深紫色的阴影里。
分裂。却又奇异得统一。
“左侧!食人魔又上来了!”
吼声从墙垛传来。
伊瑞尔转头。
更多的食人魔,多到一时之间数不清。
他们组成楔形阵,踏着满地的残骸,狂暴冲锋。
这些重装食人魔的眼中燃烧着绿火,战锤上刻满符文,每一步都震得碎石乱跳。
“该死……他们想靠数量硬冲!”哈兰嘶声喊,“伊瑞尔,退回来!我们需要重整防线——”
但伊瑞尔听不进去。
相反,她向前迈了一步。
暗影自她身后升腾,如幕布般展开,遮蔽了小半片天空。
食人魔冲锋至三十步。
二十步。
十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