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向北,返回霜火岭,准备接霜狼氏族的其他成员迁徙至此。
一个则返回霜狼的营地,准备随部落大军北上奥金顿。
藤蔓重新垂下,遮住洞口。
岩洞里,瑞斯塔兰靠着神龛坐下,手按在脖子上。
疼痛还在,但心里有了一丝不同的光。
他闭上眼睛,举起双手。
一手圣光,一手圣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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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月谷的夜风很冷。
耐奥祖赤脚踩在碎石路上,每一步都留下浅浅的血印。
脚底的皮早磨破了,结了痂,又裂开,混着泥土和草屑,黏糊糊的。
他不是感觉不到疼,而是必须继续前进。
离开囚禁营地后的第七个夜晚,那种“清醒”的感觉再也没有出现过。
耐奥祖的意志再次变为一团混沌。
只剩下他自己,困在一具濒临崩溃的躯壳之中。
但仍有一个烙印在心底的意念驱使着他前进。
往东走,去卡拉波。
耐奥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这里的。
记忆断断续续。
累了就躲在岩缝里,啃食苔藓和偶尔抓到的爬虫。
休息好了就继续赶路,沿着星光判断方向,避开交战双方的所有队伍。
渴了喝积水,饿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枯瘦如柴,皮肤泛着病态的绿,指甲缝里塞满污垢。
这双手曾经能召唤狂风,能沟通大地,能听见先祖的低语。
现在只能用来扒开腐烂的树皮,挖出底下白色的虫卵。
耐奥祖咽下嘴里最后一点腥味,继续向前走。
向东。
去卡拉波。
为什么?他不知道。只是那个念头还烙在意识深处,像最后的锚点。
第八天黎明,他翻过最后一道山脊。
然后,看见了它。
卡拉波神殿。
月光从神殿的后方洒入,给那座矗立在海岸边的水晶建筑镀上一层银辉。
高耸的尖塔,紫色水晶镶嵌的墙面反射着月光,像一座从梦境里浮出来的城。
耐奥祖停下脚步,站在山脊的阴影里,远远望着。
甚至还能看到前几次部落围攻时留下的痕迹。
他很久以前就知道这座城市的存在。
德莱尼人的首都。
但从未拜访过它。
此刻看见,心里涌起的只有荒谬感,让耐奥祖一阵恍惚。
一直以来,他都是以平视,甚至俯视的视角看待德莱尼人和他们的城市。
如今却要投靠他们,寄人篱下。
这里是德莱尼人的殿堂。
而他,竟然站在这里,望着它,心里想着……
希望?
耐奥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苦笑。
然后,他迈步下山。
脚步踉跄,身体摇晃,仿佛随时可能倒下。
丘陵上的草很高,没过膝盖。
晨露打湿了他破烂的毛皮,冰冷贴在皮肤上。
他走得很慢。
视线开始模糊。
饥饿、干渴、失血、邪能侵蚀……
所有一切都在此刻反扑上来,啃噬他最后一点意识。
但他还在走。
一步,又一步。
卡拉波神殿建在一座山上,背靠大海,易守难攻。
耐奥祖越过低点,再度开始爬升。
距离神殿外围城墙还有三百步时,第一道警戒法术被触发了。
空气里泛起涟漪,金色的符文在草地上亮起,组成一道看不见的墙。
耐奥祖猛地撞了上去,只觉一股柔和的推力传来,竟将他轻轻弹开。
他踉跄跌倒在地,挣扎着试图爬起。
然后,听到了脚步声。
整齐,沉重,还伴随着金属护甲碰撞的铿锵声。
四个德莱尼守备官从暗哨里走出,战锤握在手中,盔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他们看见了耐奥祖。
蓝色的脸上立刻浮现出警惕与厌恶交织的神情。
“兽人。”最前面的守备官开口,声音低沉,“独自一个?是探子?”
耐奥祖张开嘴,想说话。
喉咙里却只发出嘶哑的气音。
他抬起手挥舞,却没人知道他要表达什么。
守备官们已经围了上来。
战锤抬起,锤头对准他的头。
“濒死状态。”另一个守备官说,“但很诡异……他身上的邪能污染很深,但却不是术士。”
“处理掉?”
“等等。”
第三个守备官蹲下身,仔细看了看耐奥祖的脸。
“这张脸……我好像见过。”
“怎么可能。”最后一个守备官打趣道,“他们兽人的脸都差不多。”
“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第一个守备官说,“重点是,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没人回答。
耐奥祖的意识在黑暗中沉浮。
他看见守备官们的脸在晃动,听见他们的议论,但话语像是隔着一层水。
然后,他听见了另外一个脚步声。
从神殿方向传来的。
守备官们立刻站直,转身行礼。
脚步声接近。
耐奥祖勉强抬起头,视线模糊中,看见一个身影从神殿正门走出。
紫色的眼睛,白色的长须。
先知维伦。
最前面那名守备官忍不住开口:“先知,这里危险,请您先回——”
维伦缓缓抬起一只手。
动作很轻,却让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他缓缓走到耐奥祖面前,俯身,蹲下。
先知的目光异常平静,丝毫未被耐奥祖身上的腥气、血迹或是邪能残留所惊扰。
耐奥祖的嘴唇颤动,喉咙里挤出不成调的气音。
维伦微微点头。
“我看见了。”他开口,声音温和,“一个破碎的灵魂,将会跟随光芒爬向卡拉波。”
“我以为那是某个迷失的德莱尼同胞,但我错了。”
守备官们屏住呼吸。
维伦站起身,长袍在夜风中轻扬。
“带他进去,送去宁静庭院,让他好好休息。”
那些德莱尼人守备官有些迟疑,但还是遵从了先知的话语。
“是,先知!”
两只手伸过来,架起耐奥祖枯瘦的手臂。
他被拖起来,双脚离地,视线天旋地转。
最后一眼,耐奥祖透过神殿顶端的三座小尖刺看到了苍白女士(月亮)。
然后,黑暗彻底吞没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