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火岭的冬天又来了。
风依旧像刀,但风中夹杂的,不再只是冰雪的气息,还有一丝硫磺的恶臭。
杜隆坦站在主帐外,看着年轻一代的兽人战士在训练。
他们的皮肤已是完全的绿色,眼中战意沸腾,不知疲倦。
邪能给了他们无穷的精力,也断绝了兽人的萨满传承。
再没有兽人回去崇拜先祖,祈求元素。
这时,远方的山口出现了三个黑点。
是座狼骑兵。
但不是霜狼的狼。
那些座狼更大,更暴躁,鞍上的骑士披着黑石氏族的重甲。
为首的兽人举着一面旗帜:锯齿圆圈中的一座山峰。
黑石氏族的旗帜。
杜隆坦的心沉了下去。
他知道,这一次,恐怕躲不掉了。
三名骑兵冲进营地,毫不减速,直到主帐前才猛地勒狼。
为首的兽人翻身落地,铠甲铿锵。
他摘下面盔,露出一张带着疤痕的绿脸。
“杜隆坦酋长。”信使的声音洪亮,却不带半分敬意,“大酋长黑手有令。”
他抽出一张脏兮兮的破旧兽皮卷,展开。
“德莱尼人的要塞城市泰尔莫,隐藏在法术屏障之下。”
“奥格瑞姆·毁灭之锤大人推荐了你,他相信你知道如何破除法术。”
“因此,霜狼氏族即刻整军,三日内前往塔拉多前线汇合。”
信使顿了顿,抬眼看向杜隆坦,语气平淡却毫不掩饰其中的威胁意味:
“黑手大酋长尊重霜狼氏族的自治权,但为了部落的荣耀,所有氏族必须团结一致。”
“但再次拒绝的话……就是背叛。”
霜火岭的风嚎叫着卷过。
所有霜狼战士都停下了动作,看向他们的酋长。
杜隆坦接过那卷皮纸。
触手冰凉,边缘还沾着些许血迹。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南方的天空。
那里,阴云低垂,云层中偶尔闪过数道绿色的闪电。
像是地狱,正缓缓张开它的嘴。
而他三年前推开的那扇门,如今已化作巨口,要将整个氏族,一口吞下。
杜隆坦当然记得泰尔莫。
记得实在太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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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奥姆瑞戈(成年)仪式前的最后一次克许哈格祭典。
他与奥格瑞姆偷偷溜进泰罗卡森林,想猎杀点什么来证明自己的能耐。
结果却遇上了一只发狂的成年食人魔。
两个才十多岁的兽人少年,怎么可能是那只食人魔的对手?
杜隆坦现在还记得棍风扫过耳边的嗡鸣。
他和奥格瑞姆且战且退,身上很快挂了彩。
奥格瑞姆的盾牌被打裂,杜隆坦的斧刃崩了个缺口。
就在食人魔高举巨棍,要将奥格瑞姆的头颅砸进土里的那一刻——
林中响起了号角。
清越,悠长,和兽人的号角声截然不同。
紧接着是光。
金色的光束从林间缝隙穿刺而来,命中了食人魔的眼睛。
那怪物惨叫一声,踉跄后退。
德莱尼人出现了。
他们骑着雷象冲入战场,银甲在斑驳的阳光下闪闪发亮。
为首的那位勒停坐骑,摘下头盔,露出一张蓝色的脸,还挂着长长的黑色山羊胡。
他看向两个浑身是血的兽人少年,目光里没有任何敌意。
后来杜隆坦才知道他的名字叫瑞斯塔兰。
“孩子,”瑞斯塔兰用生硬的兽人语说,“离开这里。它太危险。”
食人魔晃着脑袋恢复视线,怒吼着一棒扫飞了围上来的德莱尼人。
德莱尼守备官叹了口气,举起了手中的战锤。
战斗结束得很快。
德莱尼人的战斗方式优雅而高效。
他们的武器上流动着光,每一次挥击都精准地落在食人魔的要害上。
不过片刻工夫,那头食人魔便轰然倒地,没了声息。
瑞斯塔兰擦了擦锤柄,走向目瞪口呆的两个兽人少年。
“你们受伤了。”他看了看杜隆坦流血的手臂,又看看奥格瑞姆凹陷的胸甲,“需要治疗。”
杜隆坦本能地后退半步,奥格瑞姆则握紧了残破的盾牌。
瑞斯塔兰笑了笑,那笑容里满是关怀。
他做了个手势,掌心泛起柔和的金色光晕。
光落在伤口上,疼痛迅速消退,很快愈合。
杜隆坦这辈子第一次感受到圣光。
温暖。融合。
像冻僵的四肢泡进温泉,连灵魂深处的躁动都被抚平了片刻。
他愣住了。
“你们是从哪里来的?”瑞斯塔兰收回手,“这片森林最近不太平,我送你们离开。”
“不,”奥格瑞姆硬邦邦地说,“我们的试炼还没结束。”
“试炼是为了成为战士,不是成为尸体。”瑞斯塔兰摇头,“如果你们坚持……至少跟我回泰尔莫,处理一下装备。你们的武器已经不能用了。”
泰尔莫。
杜隆坦听说过这个名字。
德莱尼人在泰罗卡森林的要塞之一,据说被魔法隐藏,从未有兽人见过它的真容。
好奇压过了戒备。
他和奥格瑞姆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瑞斯塔兰带着他们来到一片看似普通的林间空地。
他让坐骑停下,自己走上前,双手在空中虚划了几下,同时低声念诵。
杜隆坦有些好奇地盯着他的每一个动作。
那音节很古怪,完全超出了兽人语的范畴,更像是某种独特的韵律。
瑞斯塔兰念得很快,但杜隆坦天生记忆力超群。
他听见并记了下来。
十几个音节,组合成一句简短的密语。
随着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空地中央的空气开始波动,一颗绿色的水晶浮现出来。
又是一段密语之后,水晶绽放出涟漪,露出藏在它力量之下的城市:
高耸的水晶塔楼。
错落有致的几何形建筑,墙壁光滑如镜,反射着林间滤下的阳光。
街道干净整洁,有德莱尼人在走动,他们穿着柔软的长袍或轻便的护甲,交谈声温和。
一座隐藏在森林里的奇迹之城。
瑞斯塔兰回头,看见杜隆坦瞪大的眼睛,笑了。
“进来吧,孩子们。”他说,“欢迎来到泰尔莫。”
那顿晚餐杜隆坦记了一辈子。
他们围坐在一张长桌前,用的是某种轻巧却坚硬的餐具。
食物也不是简单的烤肉和根茎,而是精心烹调的菜肴,有些他甚至叫不出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