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瑞利恩咬牙切齿地瞪着他,眼中怒火燃烧,“你知道他们会来!你一直都知道!为什么不拦住?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的声音嘶哑而愤怒,拳头死死攥紧,青筋暴起。
“我无法阻止她。”欣戴赛什的语气仍旧冷静如水,“那是她的选择。”
“选择?她是被抓走的!”瑞利恩咆哮道,“他们强行带她走!她什么都没做错!她只是在救人!”
“是的,”欣戴赛什微微点头,“她在救人。而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迟早会被带走。”
他向前几步,高大的身影笼罩在瑞利恩面前,“她没有反抗。你也看到了。”
瑞利恩浑身一震,喉结滚动,却哑口无言。
“那是她的信仰,”欣戴赛什盯着他,“她相信自己必须踏出这一步——去直面议会,直面整个上层——唯有如此,才能真正拯救所有人。”
“你还记得她最初对你说的话吗?她想要拯救的,可不仅仅是你们。”
然后是长久的沉默。
瑞利恩声音发颤:“她……现在在哪?”
“我不知道。”欣戴赛什回答得干脆利落,“他们是有备而来。现在的问题是,你准备怎么做。”
“你可以继续坐在这里,祈祷她平安归来。也可以——”他顿了顿,语气轻描淡写,“行动起来,救她。”
“她做出了她的选择。现在轮到你了。”
“救她?”想到踏上这条路所需承担的重担,瑞利恩感到呼吸愈发困难,几乎窒息。
他自认从来不是一个领导者,更遑论统帅之才。
他只是一个临时凑起的小团体的头头。
曾经只需要照看几十号人,协调食物分配,再安抚两三个冲突,就已经让他焦头烂额,夜不能寐。
而现在,他面前是一千多个因信仰而聚在一起、彼此尚且陌生的精灵。
这一直都是圣女在承担的事情……
他无数次看着她不辞辛劳地安抚难民、分发物资、化解争执,从不推诿,也从不退缩。
而他,只需要站在她身后,点头、执行、服从。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意识到——原来这一切的秩序、希望,乃至那股隐隐支撑着众人的精神力量,全是因为有她在。
而现在,她不在了。
瑞利恩十指紧扣,指甲深陷掌心,浑身僵硬得像块石头。
压力。
铺天盖地的压力。
思绪纷乱如麻,心跳如擂鼓。
他根本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人们会用什么眼神看待他这个所谓的“领袖”?
他明明什么都不是啊。
他不是领袖,不是战士,更不是神的代言人。
他只是一个无名无权的下层精灵,一个曾经连自己家人都保护不了的失败者。
他痛苦地垂下头,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几乎要被这无形的重压碾碎。
直到一双手有力地按在了他的双肩之上。
瑞利恩抬起头,看到的依然是欣戴赛什那张难以捉摸的脸。
他从来读不懂对方的情绪,此刻,或许是在给予鼓励?
“圣女可不会自己回来。”
欣戴赛什开口了,语气依旧冷静,但话语却精准刺入瑞利恩心底最软弱的一角。
“如果你不担起这份责任,就没人会担起。”
他顿了顿,神色平静得如同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
“你也不希望她在贵族区遭遇什么不测,不是吗?”
瑞利恩的面色骤然惨白如纸,他垂下头,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
心跳变得沉重而缓慢,每一次搏动都从记忆深处拽出一个关于莉瑞尔的画面。
即便相识不过数日,这个女人已然成为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支柱。
因为是她,让他第一次相信了“希望”并非贵族口中虚无缥缈的谎言。
那是她——
是莉瑞尔带来的光。
一股暖流夹杂着决绝涌上心头,瑞利恩身体的颤抖奇迹般地停止了,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新的力量。
“……不。”他喃喃道,声音虽低却清晰,“我不希望她出事。”
他抬起头,目光终于穿透了迷茫,变得坚定。
“我不能让她就这么走了。”
瑞利恩犹豫了一下,继续道,声音带着坦诚的无力感:“可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我……真的不知道。”
欣戴赛什目光微动,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丝。
“很好,”他说,“那么,现在就该让大家知道,她的离去,不是一切的终结。”
他拍了拍瑞利恩的肩膀,“来吧。第一步,从一场动员演讲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