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去省图书馆待一阵,帮他们整理解放前的旧期刊。昨天在阅览室看见征募暑期志愿者的启事,管午饭,不交住宿费。”
“这算社会实践?”雷大力疑惑。
“算吧。”周为民难得笑了笑,“图书整理也是为人民服务。”
陆怀民一直没吭声。
他在想自己的事。
去省机械所是最现成的路,赵栋来上周还问过,暑假要不要来所里多待些时日,可以发全勤补贴。
这提议很有吸引力,多待些时日,意味着更多的实践机会,也意味着更多的收入。
但他还是摇头了。
不是不想去,而是是时候回一趟家了。
“怀民,你呢,这暑假实践你有什么打算?”
陆怀民想了想道:“我打算回老家,去县农机局问问有没有什么实践机会。”
“成。”周为民点点头,没再多问。
倒是雷大力一听这话,眼睛亮了:“县农机局?怀民,你这回去可了不得!省科技进步一等奖,县里还不得夹道欢迎?”
“没那么夸张。”陆怀民笑了笑,“就是联系一下,看看有没有能帮上忙的。”
“你就谦虚吧。”雷大力嘿嘿两声。
陈景在一旁难得又补了一句:“那你回去得先开介绍信吧?”
“嗯,下午去系里开。”陆怀民说。
阳光渐渐烈起来。
人群渐渐散了,各回各的宿舍,各理各的行装。
下午,陆怀民去系办公室开了介绍信。
内容很简单,就一句话:“兹介绍我校精密机械与精密仪器系七七级学生陆怀民同志,赴清阳县农机局进行暑期社会实践,请接洽为盼。”
落款盖了系里的公章,显得更加正式一些。
下午四五点钟,宿舍里渐渐热闹起来。
隔壁217的门敞着,有人扯着嗓子喊:“谁还有多余的行李绳?我这捆被子短一截!”
对面205传出搪瓷盆碰撞的脆响,夹杂着压低的笑声。
有人在收拾书,一本本地往木箱里码,码完了又拿出来,犹豫着哪几本要带回去。
楼底下的公用电话前排起了队。
那部黑色的拨盘电话,平时一整天都响不了几回,这会儿一个接一个地往外摇。
有人攥着记了电话号码的纸片,轮到自己时声音都紧了:“喂,总机吗?请转滁县……对,滁县……”
电话那头接起来,喊的是爹或娘,声音立刻变了调,又硬生生压下去。
陆怀民没有提前打电话回去。
去年腊月,公社倒是装了一部,在供销社隔壁的房间里锁着,钥匙在文书手里,说是给公家用,私人打要花钱。
所以陆怀民没打过,陆建国也没打过。
他坐在床边,把几件换洗衣服叠好,又抽开木箱,把梁燕老师那本俄语笔记小心地放进去,压在最上层。
“怀民,你带这么多书?”雷大力探头看了一眼,木箱里还塞着几本苏联教材、一摞手抄的文献摘要、还有几本图书馆借的外文期刊。
“暑假也不能放松学习。”陆怀民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说,万一实践时遇到什么问题,也能查查资料。”
雷大力点点头,又问:“你明天走?”
“对,”陆怀民也点点头,“明天一早就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