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清晰得惊人的边界在水中出现。
靠近设备的水域飞速变得清澈透明，而外围仍是污浊的泥浆。清澈区域如同滴入污水的纯净水滴反向扩散，稳定、迅速、不可阻挡地向四周扩张。
“这……这不符合物理规律！”迈克失声叫道，他手中的便携式盖格计数器屏幕上的数值开始疯狂上蹿，维持不到三秒便急速下降。
作为技术负责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放射性物质的衰减或吸附绝非如此儿戏般迅速。
雷米已经无意识地摘下了口罩，张大嘴巴，死死盯着河面。
他脑子里苏伊士最先进的厌氧-好氧复合工艺、高效沉淀池模型正在崩解。
眼前发生的不是污水处理，更像是……对污染物质的精准命令与分离，堪比魔法般的效果。
阿兰·贝特朗脸上的轻蔑和镇定在此刻彻底冻结，然后片片龟裂。
他瞳孔收缩，背脊窜上一股寒意。
他看懂了。
这根本不是他们认知范畴内的任何水处理技术！
这不是过滤，不是化学沉淀，不是生物降解，这是一种近乎于物质操控的底层技术。
威立雅集团引以为傲、用以打压对手的“电化学催化氧化”，需要复杂昂贵的电极系统、精确控制的电流电压、特定的催化剂和漫长的停留时间。
而眼前这个设备，仅仅是“启动”，就让最难缠的污染物自行分类、排队、等待清除。
这是什么技术！
为什么从来没听过！
与这几位负责人震惊错愕的表情不同，季明辉心脏狂跳不止，恨不得仰头大笑，可劲的嘲讽这群自傲的洋鬼子。
看看！
这才是华国最顶尖的技术！
你们的技术，在擎天工业面前不值一提！
然而，更深的震撼接踵而至。
大约一分钟后，净化器似乎进入了第二阶段。
十二道细若游丝却凝实无比的幽蓝色光束，毫无征兆地从水下圆柱体的中部对称射出，无声无息地穿透水体。
光束所过之处，那些游弋的深色“丝缕”和旋转的“雾环”仿佛接到了最终指令，骤然加速，汇成十二条色彩分明的“污染溪流”，沿着光束轨迹，疾速涌向净化器本体。
当浓缩的污染流触及银灰色外壳时，外壳表面竟如同活物般浮现出精密无比的蜂巢状微孔阵列。
深色的重金属离子流与赭红色的颗粒流被精准地导入不同尺寸的六边形孔道，仿佛最高效的自动化分拣中心在瞬间完成吞吐。
清澈的水域随着污染物的被吸附而急速扩大、相连。
石宇适时地将连接着水下传感器的便携式监测仪屏幕转向众人。
上面的数据正在疯狂刷新，每一项都如同重锤，敲打着欧洲水务巨头们最后的心理防线：
【实时监测-净化核心区】
【重金属离子（铅、铬、镉等）浓度：下降 97.1%】
【悬浮固体总量（SS）：下降 99.4%】
【α/β放射性活度：下降 95.3%】
【水体透光率（NTU）：恢复至 98.7%】
【化学需氧量（COD）：下降 94.8%】
“上帝啊……”一名略懂技术的欧洲记者忘记了拍摄，喃喃自语。
其余记者更如同中了石化法术，一眨不眨地看着河面的变化。
仅仅十分钟左右，以净化器为核心，一片半径超过十五米的圆形水域，已然清澈见底，甚至能看到几尾幸存的河鱼在久违的净水中惊慌游窜。
阳光直射水底，光影摇曳，与几步之外依旧污秽如地狱绘卷的河段，形成了天堂与炼狱的残酷对比。
“你们怎么了，奇怪……气味好像变淡了，”刚从一旁吐完回来的记者看到同行，以及一票大佬们，呆立在那。
错愕、惊喜、惊恐、震撼……表情各不相同，精彩万分。
“啪嗒。”
迈克手中的盖格计数器掉地，屏幕碎裂。
他浑然不觉，失魂落魄地重复：“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雷米感到彻骨的寒冷。
他想起了季明辉离场时那句“改变可能比想象中来得更快”。当时他们报以哄笑，现在他才明白，他们联合排挤、操纵评审的一切算计，在这台银灰色圆柱体面前，渺小得可笑。
不可能！
北控水务绝不可能有这样的技术！
一道闪电在众人脑中穿过，他们如同阿兰·贝特朗一样，生硬的扭过脖子，看向秦天。
而这位传奇总裁，依旧平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刚才上演的并非颠覆行业的奇迹，而只是拂去了一片落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