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续数日的暴雨让湖水疯狂上涨,倒灌进地势较低的平原,淹没了城外大片的稻田和棉田。
让卡龙加这座城市趴在马拉维湖西岸,像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城市本身建在几处微微隆起的高地上,像几座孤岛。
毫无疑问,农田完了。
此刻,在城外一处较高的土丘上,卡龙加市长帕特里克·穆塔里卡和一众官员正站在那里,脸色比头顶铅灰色的天空还要阴沉。
他们脚下,原本应该是青翠稻田的地方,如今是一片望不到边的浑黄水面。
水面几乎齐腰深,倒伏的稻秆在水下隐约可见,像溺毙者的头发。
不远处,数千名当地农民和临时动员的市民,正站在及腰深的水里,用铁锹、锄头甚至双手,拼命挖掘一条试图将积水引回主湖的临时河道。
泥水混着汗水从他们黝黑的脸上淌下,每一次挥动工具都显得异常吃力,水极大地抵消了力道,而刚刚挖开一点的泥土,很快又被周围流动的泥浆填平。
“再快一点!只要这条河道能通,我们至少还能救回三分之一的土地!”帕特里克市长声音嘶哑,不知道第几次重复这句话。
他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此刻眉头紧锁,眼里布满血丝,卡龙加的经济就靠这点水稻、棉花和渔业,今年要是颗粒无收,后果他不敢想。
“市长,他们……已经尽全力了。”一名年轻官员低声汇报,声音里充满了无力感,“水太深,工具不行,从暴雨第二天我们就在挖这段,挖了又塌,现在……还在原地。”
帕特里克市长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水面,拳头攥紧。
就在这时,有人惊呼:“水!水在动!”
只见原本相对平静的水面,突然开始轻微有节奏地跳动起来,一圈圈涟漪从远处扩散而来,拍打在人们腿上。
“是哪里又决堤了?”
“洪水又要来了!”
“快跑!”
恐慌瞬间蔓延。
水里挖掘的人们纷纷丢掉工具,惊慌失措地向附近的土丘高地跑去,泥水被搅得更加浑浊。
帕特里克市长的心也沉到了谷底,难道连最后这点收成都保不住了吗?
水面的跳动越来越剧烈,甚至能感觉到脚下大地传来有规律的低沉震颤。
一个眼尖的年轻人突然停下奔跑的脚步,呆呆地望向远方,“神灵在上,那是什么!”
所有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在地平线的尽头,一片被水淹了一半的树林后方,一个巨大到超乎想象的钢铁轮廓,正缓缓升起,如同从湖水中诞生的古老巨神。
它迈着沉重稳定的步伐,六条宽大到匪夷所思的履带劈开深水,激起层层巨浪。浑浊的洪水在它脚下翻涌、退却,露出下方被浸泡多日的泥泞土地。
它所过之处,水面上留下两道逐渐扩大的陆桥。
阳光刺破云层,恰好照亮了它哑光深空灰的涂装,以及胸口那银灰色,托举星球的机械巨手徽标。
当它完全走出树林的遮蔽,庞大的身躯完全展现在卡龙加这座边境小城面前时,时间仿佛凝固。
城里最高大的建筑在它面前显得低矮。
码头边,当地最大的木质渔船,此刻在钢铁巨神的映衬下,像是个被孩子随手丢在澡盆里的粗糙模型玩具。
奔跑的人群停下了。
土丘上的官员们张大了嘴。
水里的人忘记了逃命。
整个卡龙加,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中。
然后,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喊了出来,声音激动:
“是机器!好大的机器!”
“它把水分开了!”
“是来帮我们的吗?”
帕特里克市长猛地回过神来,他认出了那个闪耀的徽标。
虽然只在有限的国际新闻和经贸简报上见过几次,但那独特的标志令人过目不忘。
这是擎天工业的徽标。
去年,祖卢瓦塔的卡洛斯就是在这家公司的帮助下成功掌权。
这个消息,在非洲几乎不是秘密。
他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对着身边还在发呆的官员们吼道:“快!整理衣服!跟我过去!迎接!用最高规格,不,用我们能有的一切,去迎接!”
几分钟后,当秦天的指挥车出现在陆地巨神后方,被履带碾过压实的临时道路上。
驶近土丘时,帕特里克市长已经带着所有能站直的官员,在泥泞中排成了勉强算得上整齐的两排。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震撼的表情,不可置信的看着越来越近的陆地巨神。
指挥车刚刚停稳,帕特里克市长抢步上前,对着车窗内的人恭敬道:“尊贵的先生!欢迎!我代表卡龙加市政府和全体市民,热烈欢迎您和擎天工业的到来!”
他用的英语带着浓重的当地口音,但情真意切,“您的到来,一定是上帝的旨意!是卡龙加的福音!”
“市长先生客气了,我们只是想为灾区尽一份绵薄之力。”秦天不动声色地抽回手,“现在,我需要一块相对平整的土地,搭建临时指挥中心和物资仓库,希望能得到市政府的支持。”
“平整的土地?”帕特里克市长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他回头望了望四周几乎全是水面或泥沼的景象,苦笑道,“尊贵的先生,您也看到了,这里现在恐怕很难找到完全干燥又平整的地方。那边土丘后面有一片缓坡,地势稍高,但面积不大,而且也有积水.”
“有地方就行。”秦天打断他,指向不远处一座浸泡在水中,顶部露出些许灌木的小山包,“就那里吧。”
“那是我们这里一座石质较多的小山,倒是结实,可要平整它……”市长话没说完,就瞪大了眼睛。
只见那台钢铁巨神,在接收到某种指令后,已经调整方向,朝着那座小山包轰然驶去。
没有预热,没有试探。
巨神径直来到山包前,右臂那令人胆寒的液压破碎锤高高举起。
咚!咚!咚!
沉闷如巨人心跳的撞击声中,坚硬的岩石表面裂纹密布,碎屑纷飞。
紧接着,左臂的巨型挖斗配合铲下、掀起。
然后,它切换了工具,前方组合成一把宽阔如城墙的巨型推铲。
推铲抵住崩解的山体,六条履带爆发出沉闷的咆哮,缓缓向前推进。
碾压。
无可阻挡的碾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