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有了太子的骨血,日后在宫里,对她们几个姊妹而言,自然是好事。
至少算是有了个倚仗,不必再如青萍般无依无靠。
然而,她更多的还是忧虑,忧虑自己这大姐姐风光太盛。
正所谓:树大招风,人贵招妒。
若生的是个女孩也就罢了,倘若是个男孩...
惜春每每这般想着,便觉得心中不安。
刚刚在殿中那位娄夫人说的那些,什么“龙凤呈祥”、“天大的祥瑞”,说得那般热闹,若真应了,大姐姐岂不成了靶子?
她本不耐烦什么家族荣辱,可这风波一起,终究要连累她们姊妹。
甚至连她这点清静,怕也保不住了。
可瞧着元春斜倚在榻上,含笑望着她们三人,那温柔的眼神...
惜春心中微微一叹。
最终,也跟着轻声开口道:“姐姐安心养胎便是,旁的事,自有皇贵妃娘娘周全。”
这话一出,探春与元春都朝她看了过来。
探春微微蹙眉。
元春怔了片刻,随即笑道:“娘娘待我,真如亲生一般,疼我怜我,我心中明白。”
“我自会记得娘娘对我的好,下半辈子好好孝敬她老人家。”
说罢,惜春便不再多言。
她知道大姐姐心中有数就行。
还有宫女在一旁候着,她不好说得太直白了。
惜春心中明镜似的,眼下大姐姐唯一的出路,只有一个!
那就是把皇贵妃给讨好了,今后紧紧抱住荀氏的大腿,有荀氏这位皇贵妃今后照应着,必定能够护得住姐姐周全!
她在深宅大院见惯了男人是如何薄情寡恩的,知晓太子将来身边必定会有许多女人,谁知道会不会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呢?
至于外头那一家子?
是绝对靠不住的,非但靠不住,怕还要拖累进来,惹出祸事来。
元春心中暖流淌过,她微微一笑,自然地转移了话头,谈论起她们在学堂的境况:
“我听宝钗那丫头说了,你们三个在学堂里,功课都很不错。”
她目光转向迎春,称赞道:“二妹妹平日里瞧着温吞,读书却是个厉害的。”
“宝钗说,这次学期考试,你考了算学第一,还拿了个满分?”
迎春被姐姐这般一夸,霎时红了脸。
她低下头,轻声应道:“也...也不是我厉害。”
“是...是之前太子殿下教得好。”
“他讲得明白,我便记得牢些。”
提到“太子殿下”,迎春的脸更红了。
她突然想起那一日,他摸自己头发,还夸奖自己算学厉害的场景了...
元春闻言,则是笑了笑,心中更是甜蜜蜜的。
张逸对自己的妹妹们,确实是花了心思的。
他给她们补课,指点她们读书,甚至安排她们陪读...
无论如何,对于妹妹们是一点坏处没有,只有好处。
对自己这般好,也愿意因为自己对妹妹们好。
元春心中不由暗道:“他待妹妹们,这般用心...我给他生孩子,也是应该的。”
只是这份“用心”,究竟有几分是对三春们本身的关照,又有几分是源于别的考量,就不得而知了。
探春笑着接口道:“殿下待我们姊妹几个,当真如亲妹妹一般。”
“若不是他先前耐心指点,我们哪能有这般进益?”
她说着,眼波微转,似是不经意道:“大姐姐,娘娘今日特地遣隋首领往家里去,可是...家里有什么消息传来?”
元春面色虽未大变,眼神却明显有些不自然,虽只一瞬便被她掩了过去。
却已被探春和惜春两个心思细腻的姑娘捕捉到了。
探春心中顿时明了,家中定然是出事了。
显然事儿很大,否则大姐姐为何要瞒着她们?
至于,惜春对那个“家”早已没有多少亲情牵绊,反倒觉得如今在宫中的日子更为清净自在。
至少这里没有那些腌臜算计,也少有人来烦扰她。
便是在学校里,因着张俏和探春的缘故,她也过得颇为安然。
故而此刻,她只淡淡垂眸,并不追问。
元春勉强笑了笑,语气故作轻松:“哪有什么事?”
“不过是这些时日我有些想念老祖宗了。”
“娘娘见我思家心切,便让隋首领送了些上用之物回去,以示恩宠,也让家里安心。”
探春听出姐姐话中的敷衍,眼中的探究的欲望明显更加浓郁起来。
元春对着探春那双眼睛,心中无奈。
她自然记得先前曾答应过探春的,若有心事可与她分说,不必独自硬扛。
可此刻迎春和惜春都在跟前,她实在不愿让妹妹们一同平添忧虑。
尤其是迎春那般怯懦的性子,若知道家中又生变故,只怕又要日夜悬心了。
元春轻轻拍了拍探春的手背,温声道:“方才隋首领不也说了么?”
“老祖宗高高兴兴接了赏赐,家中一切安好。”
“你且宽心罢。”
探春见元春神色坚决,知道此刻再问也问不出什么,只得将满腹疑惑暂且压下。
她点了点头,顺着元春的话道:“家中安好便好。”
“其实...我也想老祖宗和太太了。”
这话倒是触动了迎春。
她原本安静站在一旁,此刻也不由得轻声附和:“我也有些想家了。”
她是真想家。
虽说这半年来已渐渐适应了宫中的生活。
可荣府毕竟是她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
对迎春这般的性子而言,荣国府那方熟悉的天地,才是最能让她有安全感的地方,即便那个家并不温暖,可处处都是她熟悉的地方,也处处沾染着她的痕迹。
虽然,她还不知道荣府已经被卖了。
姊妹几人一时默然,各怀心事。
探春突然伸出另外一只手,拉住了迎春的手,柔声道:“二姐姐别难过,往后总有机会回去看看的。”
“如今咱们在宫里,好生过日子,便是对家里最大的宽慰了。”
迎春抬眼看向探春,眼中已经有了一丝朦胧,终是轻轻“嗯”了一声。
几人又说了一会儿闲话,元春却渐渐显露出疲态。
只觉得眼皮沉得不行。
自怀孕以来,她总是这般易倦,也属于是孕期正常反应。
她强撑着眼皮,对妹妹们无奈笑道:“我忽然有些困了,想小睡片刻...”
探春连忙起身,替她掖了掖被角:“姐姐快歇着吧,我们在这儿守着。”
元春轻轻颔首,合上双目。
不过片刻,她的呼吸便变得均匀起来,陷入了熟睡之中。
三姊妹静静守在榻边,谁也没有说话。
午后的日光从窗户外面映了进来,将室内照的黄灿灿,显得特别的温暖。
元春睡颜宁静,高高隆起的腹部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探春看着姐姐的睡容,心中那缕不安却并未消散。
反而,越发痛恨起自己,痛恨自己无能...
无法为姐姐分担一丝一毫的压力。
迎春只是看着姐姐,呆愣地看着,看见姐姐睡的安稳,心中感到一阵温馨,除此之外便没了别的想法。
至于惜春?
她的心思则比两位姐姐深沉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