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二事关乎国体海防,所系匪轻!
尔等须恪遵本督谕令,威德并施:
示之以兵甲之利,慑其桀骜!晓之以天朝之仁,容其自新。
办理过程中,凡事须相机妥办,不得轻启衅端,亦不得姑息养奸。
办理情形,随时飞章奏报!
此令。
大都督府大都督张逸
顺天元年九月十三日
写罢,张逸又审阅一遍,确认无误,即刻唤来的高诚:“即刻用印,以六百里加急,发往邓光宗。”
“是!”高诚双手接过令谕,快步离去。
张逸这才伸了个懒腰,靠回了椅背上,揉了揉酸涩的眉心。
之所以,区别对待葡萄牙人与荷兰人,主要是因为葡萄牙人经营澳门已久。
澳门已经成为了海外白银流入中国的重要中转站,目前还有很大的利用价值。
大顺可以把澳门当做一个“特区”,收回所有主权,仅给予其“自由港”的功能,以此继续汲取海外白银。
而荷兰东印度公司野心勃勃,若容其占据香港,绝对会成为祸患,必须趁其立足未稳,给彻底拔除了。
等到之后大顺国力强盛,主动向外扩张,葡萄牙人的利用价值自然也就没了。
到时候再把它一脚踢开便是,反正葡萄牙对大顺而言和路边的“皮卡丘”也没啥区别。
窗外的日头早已西斜,暮色渐染金陵。
案牍劳形了大半日,是时候休息了。
大局已定,余下的细节交给下面的官吏去执行就是了。
张逸站起身,又活动了一下筋骨,便朝着自己与李清涟的住处归去。
初秋的凉风拂过院中的桂花,带来阵阵甜香,冲淡了他身上的墨水味儿。
刚走到门前,便听到了里面传来了一阵女子的低声谈笑。
他嘴角微微扬起,推开了房门。
正对着门的李清涟闻声抬头,一见是他,那双眸子瞬间便亮了起来,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笑容。
她立刻站起身。
坐在她左侧的邢岫烟,闻声亦从容起身,朝着张逸的方向敛衽一福,只轻声问候:“见过殿下。”
而坐在李清涟右侧的妙玉,反应却大不相同。
她仓促地跟着站起,随即又飞快地低垂了脑袋,目光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目光不敢直视张逸。
在张逸这段时日的“管教”下,这位孤高冷傲、目下无尘的“槛外人”,
显然已学会了低头,虽未必心服,但这形于外的姿态却是做足了。
“夫君,你回来了!”
李清涟也不顾尚有旁人在侧,几步向前走到了张逸跟前,直接抱住了他的腰。
她将脸贴在了他胸前,神色满是依赖。
张逸任由她搂着,伸手抚了抚她的青丝,笑着问道:“今儿个是遇着了什么开心事?”
“瞧你,笑得跟捡了宝似的。”
李清涟在他怀里微微仰起小脸,随后踮起脚,凑到他耳边,用极低极低的声音道:“夫君...我这个月的月事,一直没来...”
说完,她的脸蛋便蒙上了一层桃红,羞涩地低下了头,不敢再看张逸。
其实,她月事早几天就该来了,起初她以为是晚了几天,但是这都过去七天了...
显然是不会来了,因为以前一直都是准时来信儿的,不可能突然迟这么久的...
张逸闻言,先是一怔,旋即下意识地,将李清涟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在原地转了小半圈。
李清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低呼一声,连忙抱紧了他的肩膀。
又嗔又喜地瞪了他一眼:“干嘛呀!快放我下来!”
“轻点,别...别乱动!”
她语气紧张得不行,这孩子可是她好不容易才怀上的!
眼下那是生怕出一点岔子,影响了这胎儿。
张逸连忙小心翼翼地将她放下,却仍将她抱在怀里。
笑着调侃道:“难怪你今个儿这么高兴!”
李清涟靠在他怀里,明显感觉到了自己的夫君心跳越来越快了,显然心里头也是兴奋的不行。
她只觉得心中那股幸福感,仿佛要跟着夫君的心跳溢出来一样。
抱着张逸的手也更紧了一些。
俩人抱了许久,李清涟才忍不住道:“静玄师太的那些方子,还真是灵验得很!”
“这才过去一个多月,就立马有了!”
听到“静玄师太”四个字,张逸眼中的神色微微一变,心中更是暗自咬牙道:“那个老尼姑,溜得倒是真快!”
这俩月来,他一直在让人查找那个老尼姑的下落,甚至让人去五台山查找了一番。
然后,便得知了一个不得了的消息。
这个玄静出家前很大可能姓“周”,并且是大晟的靖安朝出的家。
至于“靖安”这个年号,距今已经是相隔百年了!
而她的具体名讳,已经不清楚了。
除此之外,便再无别的收获了。
而静玄就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张逸的人至今没有发现她的踪迹。
张逸稳了稳心神,搂着李清涟,继续道:“翠儿,你定要好生养着。”
“下个月咱们就准备启程回京罢!”
“福建、广东大局已定,后续剿抚、移民、善后诸事,交给地方官员和留守将领按章程办理即可。”
“你回去之后,正好可以安心在神京养胎,宫里条件也好些。”
他这般急着定下归期,除了李清涟有孕需要安养之外。
其实心中还记挂着另一件事。
元春的产期约在十一月末。
十月动身,回到神京还能陪元春一个月左右。
并且亲眼看着孩子出生。
李清涟心思剔透,自然知道他的小心思。
不过她并不深究,只温顺地轻轻“嗯”了一声。
对她而言,有了自己的孩子,这股喜悦就已经足够冲淡别的一切了。
……
顺天元年九月二十一日,来自两广的最终捷报传遍了大顺朝野。
历时不过一月有余,大顺军队便以摧枯拉朽之势,基本廓清广东全境,以及广西东部部分州府。
只余广西土司还在负隅顽抗。
伪晟皇帝周恒被俘,将与伪晟那些大臣,一同押送至神京。
至此,建立不足一年的“南晟”政权,这个大晟二百余年国祚残留的最后印记,也被彻底扫入了历史的尘埃中。
一个旧时代,正式落下了帷幕。
而大顺这轮初生的朝阳,彻底的普照了南国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