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得远比索尼更远、更清醒。
大顺与大清之间,差的何止是火器?
还有最重要的国力!
辽东终究只是苦寒之地,种地也种不出多少粮食,物产也终究不如广袤的中原,人口更是稀少,纵使大清竭泽而渔,也养不出二十万之雄兵。
更何况八旗如今损失了四万左右的成年丁口,对于大清来说,相当于损失了十分之一的人口总数,已经伤及了根本,没个五六年难以恢复。
何谈还要扩军呢?养不养的活不说,丁口也不足呀!除非吸纳更多的汉人和朝鲜,以及去北边继续爪那些野人女真补充人口!
但是这样,八旗成分就会再变,建州女真肯定不能在和以前一样牢牢掌握所有核心权利了,必须要重新分配权利,让汉人也真正进入核心权利圈子。
更可怕的是,那闯贼麾下展现出的,不只是犀利的火器,更是严密的组织、高昂的士气,和一个新兴王朝蓬勃的朝气。
若是其继续发展下去,现在只是十多万这样的军队,之后便是是二十万、三十万这样军队,他的八旗永远不可能跟整合了广内广袤土地的闯贼相比,因为闯贼的大顺,不是那个腐败无能的大晟。
那个‘鹰视狼顾,狡诈奸猾’的闯王,不是‘刚愎自用’,还猜忌心极重的周检。
这一败,注定要将大清的国运彻底扭转,从之前随意‘寇关掠地、予取予求’的主动之势,转变为‘苦苦支撑、苟全性命’的被动守势。
黄台吉缓缓仰起头,任凭冰凉的雪花飘落在脸上。
他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忽然发出一声凄然的苦笑:
“看来,我不得不离开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沉重:
“离开这片...令我魂牵梦萦的土地。”
“不得不离开...”
“这片我承载了我雄心壮志...寄托我半生梦想的中原大地!”
话音未落,两行热泪已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顺着他憔悴的脸颊缓缓滑落...
“此时...此刻,我必定是悲伤不堪的吗?”他声音哽咽,像是在问索尼,又像是在问自己,“我...我必定有说不出的遗憾吧?”
他身形突然一个踉跄,似乎有些快要站不稳了。
索尼急忙上前想要搀扶住自己的主子,却被黄台吉倔强地甩开了手。
他扶住冰冷的城墙,眺望着关内那片可望不可即的辽阔天地,泪水滴落在斑驳的墙砖上,在厚厚的积雪中融出两个深深的窟窿。
“不...我的内心...是不堪忍受的,我的痛苦也不止如此...”黄台吉深吸一口寒气,闭上双眼,语气中充满了无奈和极度不甘的愤慨:“因为...我明白...我此去...便是永别...我此生将永远...再也无法踏足这里...”
“问鼎中原的夙愿,将永远成为我此生无法实现的遗愿!”
......
许久,黄台吉终于平复了情绪。
他最后望了一眼关内的方向,转身时,脸上已恢复了往日的决断:
“传令,撤军。”
他的背影在风雪中挺得笔直,透着一去不复返的决绝。
局势已定,困守榆关不过是徒耗粮草。
豪格与多尔衮兵败的消息相继传来,大清已无再战之力。
但他不会将榆关拱手相让。
在离去前,他留下五千汉军降卒与五千八旗精锐,命硕讬与耿并忠坚守七日再行撤离。
这既是为大军撤退争取时间,也是他对这片中原土地最后的倔强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