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黛玉微微点头,眼眸顿时一亮,焕发出专注而灵动的神采。
她立刻端正坐姿,诚恳请教道:
“只是读到殿下的《平等论》,心中有些疑惑,在于其理论根基。”
她稍顿,似在整理思绪,随即流畅地诵出文中段落:
“天地生物,莫非一气流行,乾坤赋形,皆承一元之理。”
“朱子曰:有理而后有气,理一分殊。此‘理一’者,天理也,‘分殊’乃万象纷呈。”
“伯安先生曰:愚夫愚妇之一点清明,与圣人之昭昭然者,岂有二乎?”
“此即朱夫子所谓‘人人有一太极’,皆具天理之全体也。”
“故贩夫走卒之足,与王侯将相之冠,同立此苍茫大地,同被此日月照临。”
“巍巍乎,天理之公何其至大!”
诵罢,她眼中闪着悟后的欣悦:“殿下开篇便立足于朱子之理、伯安之心,阐明万物一体、天理共具之理。”
“无论圣凡贵贱,皆同禀天理,同立于天地之间。”
“此论与儒家根本精义浑然相合,令人信服。”
接着,她又引述下文:“殿下又言:伯安先生承此心绪,昌言‘心即理’、‘致良知’,遂振聋发聩曰:满街都是圣人!”
“此非虚饰之辞,乃见性之彻悟。”
“人心皆具昭灵不昧之良知,如明珠在水,纵蒙尘翳而光体固存。”
“显贵者无由矜夸,微贱者亦不必自惭,盖因良知之体浑然同具,无增损于其间。”
“昔日伯安先生点化樵夫、提撕灶丁,正见此圣凡本无隔阂,只在迷悟须臾之间。”
她浅浅一笑,带着了然:“殿下这是借伯安先生之行谊,论证良知为人人所固有,乃成圣之基,破除了地位尊卑与道德高下的必然联系。”
说完,她语气略带惊讶与钦佩:“未曾想殿下于朱子之学与伯安先生之学皆如此精深?”
黛玉自幼在江南长大,而心学在江南又颇为流行,自然知道什么是心学,也听说过鼎鼎大名的新建伯王伯安。
王伯安是浙江人,乃是大晟儒学大宗师,心学的集大成者,进士出身,能文能武,曾经平定过宗王叛乱,因功而授爵,大晟朝也是极为有名望的人了。
张逸微微一笑,谦虚道:“我不过是集先贤思想之大成,融会贯通,继往开来,以期能裨益当世。”
“读书人读圣贤书,所学何事?正该如此。”
黛玉深以为然地点点头,随即提出更深一层的疑问:
“殿下,后文所言,泰州王心斋者,提倡百姓日用即道。”
“更有激进言论说...”
“说圣人之道,无异于百姓日用。凡有异者,皆谓之异端。”
“所谓‘淮南格物’,以尊身立本,揭‘身是本,天下国家是末’之宏旨...”
黛玉眼睛看着张逸,充满了旺盛的求知欲,“这些话我倒是能明白,然则这位王心斋先生,究系何方大贤?为何我往日竟未曾听闻?”
张逸颔首,耐心解答道:“王心斋先生名艮,字汝止,号心斋,乃伯安先生之高足。”
“其出身盐场灶户,早年因家贫失学,然聪颖好学,自学成才,后拜于伯安先生门下。”
“其在泰州广收门徒,有教无类,不问出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