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既然是我请过来的,那便也是我的客人,不必这样拘谨。”
元春微微抬头,看向张逸,眼中仍旧残留着慌张。
黛玉忙笑着打圆场,轻拉元春衣袖:“大姐姐,殿下既如此说,你便坐下吧。”
元春这才小心翼翼侧身坐下,只挨着半边椅面,腰背挺直,双手叠放膝上,坐的十分的端正,显得非常拘谨不安。
张逸不再逗她,脸上再度露出温和的笑,平淡地道:
“元春姑娘,真没必要这样拘谨。”
“对了,之后,若你想归家,便可以归家去。”
“宫中所有旧人,包括宫女、内侍,都可以自行选择去留。”
“愿意归家者,核查后发放路费遣返。”
“愿意留下来的,只要通过考核,就能与大顺皇室,签订雇佣契约,明文规定薪俸、职责、年限,最长以五年为期。”
“此非恩典,乃大顺新法所规。日后即便皇室,亦需严格遵守,不得以奴役视之。”
这番话说完,元春与柳儿眼神中流露出不同的色彩。
元春入宫之后,因为其出身勋贵而直接被拔卓为了女官,在这宫内是比多数普通宫女地位要高。
可她在宫内待了这么多年,对深宫之中,那些幽怨血泪,她经常耳闻目睹。
此刻闻此新政,虽觉惊世骇俗,但细思之下,却觉得非常清明公道,眼中不禁流露出赞同。
而一旁的柳儿,听得此言,身子不由得微微一颤,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回家?!
这两个字像一道闪电,瞬间激起了她内心中的渴望!
柳儿只是普通宫女,她也是宫内这一套规矩法则的受害者。
她刚入宫的时候,那个老嬷嬷对她还不错,日子倒也算还行,但是没多久那个老嬷嬷就死了。
柳儿之后便是在宫内受尽了其他资格老的宫女欺辱,挨打挨骂都是常事,偶尔惹到了管事的嬷嬷,还要饿几顿饭。
紫禁城也常有宫女因霸凌虐待而死,也有因为操劳过度生病而亡的,更有犯了错,被主子打死的。
这些人死了也就死了,在宫内都不是事儿。
久而久之,柳儿在这种环境待久了也就被驯化了。
人是社会性动物,很容易被社会所同化的。
她原本以为,自己的一生就要在这四四方方的紫禁城里耗尽,就像那些病了被挪到僻处等死的前辈一样。
旁的人如何想,她不清楚。
但她是很想家的,很想回去的,她不喜欢这里,一点也不喜欢!
即便这里衣食不愁,甚至若能攀上高枝儿还能有几分体面。
但她宁愿回到爹娘身边,哪怕日子过的苦些,哪怕要早早嫁人操持家务。
至少...有人疼惜,父母的亲情是她最怀念的感觉。
她想她的爹娘,即便是她爹娘把她卖了,她还是想他们。
她知道他爹娘是被逼无奈,而不是嫌弃她或者不爱她了。
她至今仍清晰地记得,当年那个牙婆将她从爹娘身边带走时,爹爹跪在地上,对着那领人的老嬷嬷拼命磕头,额上都磕出了血,苦苦哀求对方能善待自己年幼的女儿。
她被老嬷嬷死死拽着胳膊拖走,回头看着爹爹磕头的背影,哭得撕心裂肺...
那一幕,成了她深宫中无数个夜晚不敢回想的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