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凉如水
荣国府、荣禧堂
王熙凤静静的靠在软椅上、这豹纹软椅是天工坊那边捣鼓出来的,靠在上十分舒坦。
她的手中握着荣国府的对牌,看着桌上跳动的灯火直出神。
今天,小贾䔳在堂上的表现深深地刺激到了她。
丰儿、袭人两个守在火盆前面打着瞌睡。
“丰儿…”
“奶奶,怎么了?”丰儿顿时清醒过来。
“你说我把这对牌还给老太太怎么样?”王熙凤悠悠道。
“啊!”袭人下意识的惊呼了一声:“二奶奶,你、你怎么会这么想,这荣国府…可缺不得你啊。”
自跟了王熙凤管事儿之后,袭人在荣国府的地位也是水涨船高了。以往那些鼻孔朝天的管事儿们见了她都得给几分薄面。
这可比当初她在宝玉身边的时候体面多了,甚至就连她兄长花自芳都被他安排到了前院马棚里面做了个弼马温。
唯一让她失望的是…三爷始终视她为无物。
她知道贾瑄喜欢女孩子读书、身边的丫鬟一个个都读书认字,她也跟着读了起来…
现在、王熙凤竟然想要把管家权交出去…
那她这个贴身大丫鬟岂不是要坐蜡。
“缺不得?”王熙凤凄然的笑了笑,“三弟常说别人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我说这话拿来说我也差不离了。”
“奶奶!”丰儿、袭人大惊。
王熙凤喃喃道:“这世道,大多数女人能凭仗的就是男人和孩子…这两样、我是一样没抓住。”
她其实不是没怀过孩子。
当初给二房管家的时候,她就怀过两次,两次都是小产…贵子入怀却保不住,归根到底还是权欲太重。
胎没坐稳便急赤白脸的出来给二房管家…最后一次还闹了个血崩之症。
几年前,贾琏在西北,贾瑄、贾赦几次想送她去前线,她还是舍不下管家权…
今天,当看着贾䔳挡在曹氏面前,帮曹氏去咬那吴嬷嬷的时候,她才猛然惊醒、自己到底错过了什么。
但凡她有个孩子傍身,即便贾琏与她形同路人、她也有底气立于这荣国府。
“奶奶,不着急,以后会有的、会有的…”丰儿抓住王熙凤的手,安慰道。
“奶奶,你把管家权交出去…那你以后怎么办?”
王熙凤冷笑道:“我不交出去,这荣国府就是我的?”
“可…”袭人一时没话说了。
的确,没孩子,又不得贾琏之宠,这荣国府早早晚晚都是别人的。
另外,贾琏和王熙凤的事儿已经在勋贵圈中传开了。
年节的时候、王熙凤便察觉到了不对劲。
那些老亲勋贵家的诰命们虽还客客气气的,可看她眼神却多了许多轻蔑,甚至是戏谑、怜悯。
另外,王熙凤也不想再给贾琏管这荣国府了。
以目前的形势发展下去,贾琏早晚容不得自己。
吃力不讨好的事儿,还是不做了。
“放心,不当荣国府管家也饿不死我。”王熙凤轻哼了声,“我就不信,不守着这荣国府我就活不了了。”
这几年王熙凤拿着自己嫁妆跟着贾瑄投资做生意,也赚下不少钱了…
“可老太太那边离不开二奶奶您啊,还有三爷那边…”袭人犹自不甘的劝说,她真不想失去荣国府“二管家”这份体面的工作。
王熙凤看了看袭人,她看人的眼光还算可以,袭人心里想的什么她也清楚,“荣国府这边琮哥娶了媳妇,再不济还有大嫂子…她不是一直想管家么。至于三弟,现在有二妹妹、三妹妹,宁国府还有尤大嫂子看着,将来有公主,有郡主,更不用我操心了。”
说完又对袭人道:“袭人,你明儿就回老太太身边去吧…”
袭人面色一变:“这…二奶奶,奴婢做错了什么…”
王熙凤笑道,“你什么都没做错,老太太那边鸳鸯要走了,缺个能用的人,你过去正好。”
“正好、你把对牌、府上的账册都给老太太送去。”
……
荣庆堂
李纨侍奉在贾母身侧,贾琮媳妇儿黄氏、贾环媳妇儿柳氏身怀有孕,坐在贾母左右下首。
贾母看着桌上摆着的对牌和账册,半晌之后才幽幽叹了口气。
“冤孽,冤孽啊…”
所谓清官难断家务事,王熙凤和贾琏的事儿、她能管的其实也不多了。
王熙凤将对牌和账本送还,这是已经绝了与贾琏重归于好的想法了…
“我老了,也没精力去理会这些事儿了。”
贾母拿起对牌和账本,对李纨道:“珠哥儿媳妇,府上的事儿暂时劳你先管着…长房和二房到底是分了家的,等琮哥儿媳妇儿生了、再接你的手。”
“是。”李纨神色平静的接过对牌账本。
黄氏和柳氏也表现得波澜不惊。
环哥儿、琮哥儿如今都是有爵位在身的,各有各的前程、各有各出路,这两位也是安份之人、倒没什么歪七八糟的想法。
贾母余光扫过二人,见二人如此、心中稍安。
…
翌日一早,王熙凤主动交出管家权的事儿就传遍了整个荣国府。
这消息让荣国府大大小小管事奴仆都暗松了一口气。
这个母老虎活阎王终于走了。
王熙凤性格霸道直辣,尤其是在扫除了赖大、周瑞家的等一群蠹虫,大权独揽之后,更是有了说一不二的权力。
府上在她的管理下也的确做到了井井有条,不过其霸道的作风、也让下面的仆役小厮怨言颇深。
毕竟人性多好逸恶劳,贪占之心人人皆有。新的大小管事儿见到银子、好处自然也会心动,她的凌厉作风让许多人失去了捞油水机会。
这几年王熙凤也曾狠狠发作过一些人,得罪了一些人。
一遭卸任,念其好的人竟没有几个…暗地弹冠相庆者倒是不少。
一大清早,王熙凤便带着丰儿和几个丫鬟婆子从代表着荣国府的荣禧堂搬到了贾瑄之前所住的东路院、就在止清苑和青竹苑旁边的一个小院。
贾瑄昨夜一直忙着批阅军机奏本倒没功夫理会这个,直到早晨晨练完毕、吃早餐的时候,平儿才与贾瑄说了这事儿。
“凤姐现在人呢?”贾瑄放下手中的粥碗问道。
“一大早就带着丰儿出去了。”平儿不无担忧的说道:“三爷,你说二奶奶今后该怎么办啊。二爷他…”
主仆一场,王熙凤落到如今境地,她心中自是不忍。
“能怎么办?离了男人就不活了?”贾瑄摇了摇头,“要我说她早跳出去比什么都好。”
…
时间匆匆,转眼五日已过。
今日是贾赦凯旋之日。
一大早,贾瑄便亲率护卫至城南十里亭相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