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上、超过半数的朝臣群情激奋,其愤怒程度远远超过了大行皇帝陵寝被刨时。
可见在很多人眼中,什么朝廷、什么君父、什么江山社稷,远不如他们家里的那几亩田地来的重要。
面对愤怒的群臣、玉阶前忠顺王、罗炳、乐祁善三位辅政大臣都已经从代表着他们身份和地位太师椅上站起
忠顺王十分客气的问道:“汾阳王以为呢?”
“不可。”
贾瑄缓缓起身,目光扫过群臣:“临阵换将乃兵家大忌,并且战争的进行是有一个过程的、不可能一触而就。
曹国公乃当世名将、朝廷也正在增派援兵,完成最后的布局。
诸位要有耐心,给前线将领以足够的时间。”
现在去替换曹国公何铭坚剿匪?贾瑄根本没想过。
不让白莲教把这些人打疼了,他们就不会乖乖配合朝廷。
与其朝廷为了新政亲自下场,杀个人头滚滚,倒不如再拖一拖、让那些流民叛匪们教教这些人怎么做人。
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次就会了。
山东境内灾民遍地,土绅豪族紧守府库大发横财,单靠朝廷千里运粮、又要赈灾又要供给军需却是哪里支应得过来,倒不如让饥民们先去豪族家里吃口饱饭…
另外,最重要的是、自己也需要时间来完成战前布局。
战争,从来不是简单的战场相争。
前期布局得好、后面收拾起来就可信手拈来。
山东这场叛乱,人家白莲教已经筹备规划了良久。
曹国公何铭坚仓促上阵,一时难以建功却是必然的。
白莲教目前的策略是借助少量坚固城防与官军对峙消耗,部分人马在齐鲁大地上流窜袭扰,将雪球越滚越大。
每遇官军、能打则打,打不过便散作小股,聚是燎原火、散作满天星,聚向下一个目标,其灵活机动的战法让贾瑄都心生赞叹。
这白莲教中有高人啊…
其组织力也非一般叛匪所能比拟。
经过五年的进化,白莲教确实比五年前更加难以对付了。
礼部左侍郎李茂山怒声问道:“敢问汾阳王,我们还要等多久,是不是要等叛匪打到京师来、将我们这些人一锅端了才算完?”
贾瑄沉声道:“李侍郎你也是饱读史书之人,莫要忘了赵国长平之败、后方掣肘前线,此乃兵家大忌。
李侍郎若真忧心前线,不妨为前方多做些有意之事。吾听闻你李家乃是山东大族,家中连田阡陌、府库粮食多到发霉。
如今朝廷欲增派援军,但苦于千里运粮迁延日久、损耗巨大,李大人何不公忠体国一回,资助朝廷大军一些粮草,也好让增援大军早启城,早日平叛,还天下一个太平。”
李茂山没料到贾瑄会反将一军,闻言、老长的马脸微微一滞。
“汾阳王言重了,我李家只是薄有资财,勉强温饱而已…不过,为朝廷平叛大计,我李家愿捐粟米五百石、以供军需!”说到最后、此僚又是一副慷慨为国的样子。
贾瑄:……
“好,好,很好。”
贾瑄气的浑身发颤。
这些畜生,果然有取死之道。
老子堂堂一个辅政王大臣,开一次口你就出五百石粮,打发叫花子也没这么打发的。
历史上崇祯皇帝为筹措军需厚颜向朝臣开口,结果募集银钱数千两…
如今这大秦的官员尤之更甚,叛匪的刀架在脖子上了,还是如此冥顽不灵。
果是一群亡家亡国之臣。
也亏得大秦的刀锋还利,还能杀得动人,还能让这些人稍有忌惮,不然这朝廷是真没救了。
“散朝!”贾瑄淡淡的撂下一句话,大步向殿外走去。
刚还在慷慨陈词的朝廷大员们皆面面相觑,那李茂山脸上更是红一阵白一阵的。
他出身山东久富名望的耕读世家、世代簪缨,门生旧友遍朝野,他不怕皇帝,最怕得罪像贾瑄这样的实权狠人。
因为皇帝多少还会顾忌一点名望观瞻、顾忌一下体统规矩,像贾瑄这样小小年纪就混到高位的人、绝不可能是什么单纯良善之辈。
“汾阳王、汾阳王…”李茂山回过神来,连忙追出大殿、却见贾瑄已过宫禁、往六宫方向去了。
…
凤藻宫,偏殿佛堂
陈皇后换上了一袭浅绿色的缁衣、云袖薄纱,半跪在佛前口中念念有词、素手轻敲木鱼,娇媚中带着圣洁的俏脸上一点红唇尤艳。
这身装扮将其身材完美的展现了出来,窈窕酥臀轻坐蒲团。
好一副杨太真礼佛图。
贾瑄觉得就算是杨太真再世怕也远比不皇后娘娘的。因为陈后不是胖,而是丰…媚
一旁的桌几上,已经摆好餐食,两副碗筷、量也比昨天更多了些、还加了个红烧狮子头、一份富笋芋儿鸡。
什么佛堂忌荤腥,这位好像一点都没考虑,于她而言、有心便可,至于是拜三清还是佛陀,都一样。
见到桌上的两副碗筷,贾瑄心中顿生雀跃,刚才被那狗官闹得满腔怒气顿消全无。
让这样一个出色的女人心中装着自己,确是一件很爽的事情,很爽。
果然,先哲说过,通往一个女人内心最快的办法就是…
自己显然是成功了。
“璇儿,让你久等了。”贾瑄笑着走上前,手隔着轻纱摁在她的俏背上。
“谁等你了!”陈皇后轻哼了一声,将手中木鱼杵一扔,拨开贾瑄的手、自顾自的走到饭桌前。
“我等你,行了吧。”贾瑄嘿嘿一笑、也不去陈皇后对面,而是紧挨着她坐了下来。
陈皇后身体微微一僵,这小混蛋、真是太能缠了。
不过心里却乐滋滋的。
都说有大能者必有大欲。
在贾瑄身上,陈皇后能体会到青春般的心动、就如回到了少女时代一般,与这死气沉沉的皇宫完全不一样。
她感觉自己的心活了。
“你不去忙朝事,来这里作甚?”陈皇后端起小碗,拿着筷子、尽量保持风淡云轻。
“别提朝事了。”贾瑄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软烂的鸡肉放在口中,三下两下吃掉。
“这群狗官,没一个好东西…我跟你说,今儿…”
陈皇后静静听着贾瑄吐槽,心中不由升起一股温馨的感觉。
她喜欢这样的感觉,喜欢听他抱怨。
待贾瑄说完,陈皇后才笑道:“我跟你说个事儿,太上皇六十寿辰之时,各地督抚官员竞相敬献贺礼,这个李茂山当时只是一知府、便送了价值十余万两的寿礼…”
贾瑄一怔:有钱给太上皇送礼,但却不愿为国事捐助半分?
“因为给太上皇上贺礼,是有利可图。”贾瑄冷笑道。
陈皇后笑道:“太上皇当然不可能直接给他封官许愿,但这个人情却有可能被记下、至少这个名字能被太上皇记住。
给朝廷捐赠粮秣却不一样、没有人需要承他的情…
当然如果是你领兵出征,让他李家出钱出资帮忙,你再表现出一点拉拢赞赏之意,说不得人家还真会鼎力相助呢。”
“同样的事情,换个方式、效果是完全不一样的。”陈皇后说完,端起青菜瘦肉粥,小口小口的吃了起来。
贾瑄冷笑道:“我现在不需要他鼎力相助。”
“你现在只要他家里的粮、还有他家的田是吧?”
陈皇后停下动作、明眸含笑:“那就照你心里想的去做。
有些人家富贵久了、就是该割一刀,让他们涨涨教训,不然他们沆瀣一气有样学样、朝廷政令也无从推行。”
贾瑄点了点头:“嗯,我也得出口恶气。”
陈皇后看着他孩子气的样子,脸上愉悦更甚了,这样才真实。
她发现跟贾瑄在一起、既有年轻时的悸动,又处处透着轻松,这种状态她感觉很舒适,于是也附和着点头道:
“对,都做了王爷了,怎能让一个小小的侍郎欺负了去。”
贾瑄:“妮妮果然深知我心。”
陈皇后一怔:妮妮
这混蛋,竟然把自己的乳名都打听来了。
“你胡说什么,谁允许你这么叫的?”陈皇后美眸圆睁,怒视着贾瑄。
“我唤我的女人,还需要谁来允许?”贾瑄说着、顺手将妮妮揽了过来,放在腿上。
“别胡闹…”陈皇后俏脸如晚霞一般,藕臂雪夷轻轻挣扎。
“妮妮…”贾瑄低声在她耳畔念叨。
陈皇后轻咬贝齿:“三傻子。”
贾瑄:……
不讲武德是吧?
低头,封印红唇。
嗯~
半天功夫,陈皇后才在贾瑄的服侍下将午餐吃完,人也软靠在在了他的怀里,享受着难得的温馨时刻。
“皇后今天这身真好看,是专门穿给我看的么?”贾瑄捻起她丝滑光洁的下颌,笑问道。
“这会儿怎么叫皇后了?”陈后玉颜红红、星眸带嗔、答非所问。
“因为叫皇后有感觉。”
“歪理。”陈后轻哼了一声。
“我还是喜欢你穿凤袍的样子。”贾瑄目光带灼,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