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太后一番慷慨陈词已经把在场的公卿大臣镇住了,以至于她这一撞几乎都没人反应过来。
忠顺王倒是下意识的去抓了一把,结果手到半途就停了。
不过让他失望的是,就在太后的脑袋即将撞到的梓宫时,一袭王袍截住了太后。
“娘娘,人死不能复生…还望节哀!”贾瑄一只手稳稳拖住曹太后。
任凭曹太后如何挣扎用力、如何伸脑袋无济于事,始终撞不到皇帝的梓宫。
曹太后此番大闹皇帝灵堂、怒撞皇帝梓宫、就是想为她的小儿子忠顺王争一条活路。
其口口声声说让太上皇饶过她的儿子,就等于是在告诉众人、皇帝是太上皇杀的…
这是要让太上皇背上杀子的骂名。
这是贾瑄绝对不允许的!
曹太后声嘶力竭的吼道:“让开…你给我让开…”
辅政大臣罗炳反应过来,也忙上前劝阻:“娘娘,死者为大,你这样做不是更陷陛下于大不孝了么?”
曹太后挣扎不得,本想张口喝骂几句,但见贾瑄那张冰冷的脸颊,一时竟不敢造次了。
老太后是聪明人,她知道贾瑄如今在朝中的影响力,真要得罪了贾瑄、倒霉的只会是忠顺王和梁王。
老太太一颗心都在小儿子身上,利弊权衡算的清清楚楚。
“皇儿,皇儿啊…千错万错都是母后的错,是母后害了你啊…太上皇啊,求求你…”
“忠顺王爷,你就这么看着是吗?”贾瑄回过头、冷冷的看向忠顺王。
忠顺王心头暗恨,刚才他的确是有意撒手的,要知道忠顺王在个人武力方面完全不是永正帝这个战五渣可比的,捞住一个老太太还不是信手捻来的事儿。
可他却下意识的收手了。
那一瞬间,他是希望太后触棺而死的。
太后若主动赴死,他再努力表现一番,太上皇说不得就会放过他了。
“母后,快别说了…”面对贾瑄、忠顺王的恨意只持续了一瞬,这少年王爷、他是惹不起的,忙上前搀着太后:“你这么闹下去,皇兄他在天之灵也不得安宁啊。”
贾瑄一脸严肃的看着太后、说道:“太后娘娘,陛下的伤病乃是为废庶人赵乾这无君无父的畜生所致,苦苦煎熬三月方溘然离世。
此事朝廷诸公皆知,太医院也有完整的医案记载,您可千万别想岔了。
太上皇以宽仁治天下、朝野有口皆碑,即令陛下犯了滔天之错,他亦不忍心辣手惩处,只是圈禁了之。陛下天年不假、实乃自身福薄…”
太后张了张嘴巴、说不出话来。
这汾阳王,一张嘴巴巴的、好话都让他说尽了。
自己要是再哭闹,那就真的是在给太上皇泼脏水了…
虽然她是真想给太上皇泼脏水,把事情搅浑了…可她也只能说些模棱两可的话,真把事情挑明了、那她就不敢了。
太上皇、真的是找了个好女婿!
罗炳等公卿大臣闻言也是纷纷附和:“没错,太上皇乃宽仁之君,娘娘千万不要想岔了。”
乐祁善颤颤巍巍的上前对忠顺王道:“太后娘娘忧伤过度,说话失了分寸也是可以理解的。
烦请忠王送太后回慈宁宫,好好开导劝慰、莫要再闹出事儿来了,否则、太上皇那边须不好交代。”
忠顺王嘴角微微抽搐。
这老东西,拿这话来威胁自己…太后交到自己手中,要再有个三长两短,自己吃不了兜着走。
“母后,走吧…”忠顺王扶着太后,低声道。
太后却没有立即就走
一双浑浊的老眼巴巴的看着梓宫里的皇帝,看着那消瘦的不成人样的脸颊、看着那头比她还要白的头发。
“皇儿,皇儿…母后、母后对不住你…”
殿中人闻之无不动容。
贾瑄却没有多大感觉。
因为偏心这种东西,不会因为一个人的死而消失。
哪怕皇帝现在死而复生,太后该偏宠小儿子还是偏宠小儿子。
她若真在乎皇帝,就不会到这个时候才来闹腾了。
另外,贾瑄对曹太后母子三人也没有任何好感…
十八年前这娘三和曹家以及少部分江南官绅掀起的夺权逆变。
让大秦国势由盛转衰。
让开国一脉、平元一脉武勋损失惨重。
二十多万大秦精锐的伤亡,差点把武勋的脊梁都打断。
贾家败落至他们而起。
神京城内多少孤儿寡母,恨不能生啖其肉!
如此害国巨贼,死有余辜!
就算太上皇不动手,自己也绝饶不了他们!
不多时、皇室宗亲也拜祭完毕、纷纷离开了。
接着是陈皇后及诸嫔妃哭灵,吴王和翼王守灵跪灵。
贾瑄给皇帝上了一炷香之后也走了,丧仪的事情自有翼王负责。
…
太极宫,长生殿
太上皇听着老太监刘洪的汇报,冷笑连连。
“想拿当年夺位之事来向朕讨情?做梦!”
早年太上皇登位时,曹家是出了大力气的,当时太上皇元后已逝,为了表赏曹家,皇后之位便落在了曹家头上…
曹家也因从龙有功,一夜腾飞。
扪心自问,太上皇觉得自己无愧于曹家。
“世间事有能忍者,有万不能忍者!”太上皇咬牙切齿的道:“害我三子、毁我社稷、折我国运…我岂能饶你!”
…
戾皇帝大行
停灵三日,葬于铁网山。
是日皇帝梓宫自鸾凤阁而出,在五百名禁军甲士的护卫下往铁网山而去。
上皇特旨、可按照亲王仪典下葬,然送葬者却寥寥无几。
除却吴王扶灵、翼王主持,诸妃嫔送葬之外,无一王爵公爵送灵,便是朝中百官、也唯有几名永正帝的潜邸旧臣相送。
什么郡王之礼,太上皇也没有下旨让相应品级的人去相送…就算原本有意相送的、这个时候也会乖乖选择不去。
宫里、城里也无批白挂幡,就好像什么事儿都没发生一般。
其哀荣甚至还比不得一般巨富之家出丧。
帝梓宫出城,南城之中、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鞭炮声。
那些十八年前在前线折损了父兄亲人的人家,他们在庆祝!
自那《戊午秘史》的话本在神京城传开之后,真相早已深入人心。
皇帝又如何?
人人心中有杆秤!
不只是寻常百姓家,就连贾母也让特意让人在外面放了几大挂爆竹。
一个时代,就此落幕。
翌日,送灵队伍方回归。
凤藻宫
陈皇后一袭素色裙装、娇颜上满是疲惫和憔悴。
冷清~
不只是凤藻宫,整个六宫都是冷冷清清的。
皇帝没了,六宫也失了主子。
“三郎来了。”陈皇后淡笑着从凤榻上起身。
“参见皇后娘娘。”贾瑄规规矩矩的施了一礼。
陈皇后摆了摆手示意贾瑄落座、自己则坐回了凤椅上,绝美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自嘲:“皇帝得了个戾皇帝的恶谥,再看看那满城的烟花爆竹、哀家哪儿还有资格称什么皇后。”
贾瑄在陈皇后下首落座:“娘娘此言差矣,戾皇帝也是皇帝,娘娘自然就是皇后。”
说完又道:“未知娘娘唤我来所为何事?”
“没事儿就不能让你来了?”陈皇后下意识的说道,说完之后才察觉自己失言了。
自己现在就是一个寡妇,没事儿叫外臣入殿、这…好说不好听的。
贾瑄笑盈盈的道:“能,当然能,娘娘若有需要、臣自是随叫随到。”
陈皇后凤眸一凝,嗔怒道:“你这叫什么话…”
“正经话啊。”
贾瑄正色道:“臣的意思是娘娘有需要尽管吩咐,娘娘你想成什么了?”
“油嘴滑舌。”陈皇后轻哼了一声,瞄了一眼身旁站着的浣儿。
浣儿一笑:“娘娘、我去催一下晚膳。”说完又对贾瑄道:“王爷,娘娘不吃不喝已经两天了,娘娘把你当成自家人,您说的话娘娘一定听的…你待会儿多劝劝娘娘。”
说完便快步离开了。
贾瑄心中一动,这女官儿…
“娘娘,不管世事如何,生活总还要继续,自己的身体得自己爱惜才是。”
陈皇后懒懒的摆了摆手:“莫听这丫头胡说,本宫…哀家…只是先前没什么食欲罢了,现在倒有些想吃了。”
贾瑄笑道:“这样做好。”
“这次让你来,一则是想找个人说说话,你也知道…如今皇帝一走、六宫也就跟个冷宫差不多了,前朝不在后朝自然不尊…往常还来宫里走动的宗妇诰命,现在也都不来了。”陈皇后语气寥落的摇了摇头。
人走茶凉…
“你获封汾阳王,本宫还没祝贺呢…”
皇后说着站起身,从凤榻旁的暗格中取了一个匣子放到旁边的桌几上,“待会儿你出宫的时候一并带了回去。”
“这…”贾瑄一怔,笑道:“那臣就却之不恭了。”
“三郎觉得、元儿他怎么样?”陈皇后冷不丁的问了句。
“啊?元儿…”
贾瑄一怔,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她说的是吴王啊。
想了想说道:“吴王殿下、内秀于心,有大毅力,做事儿也有一股狠劲儿。”
“狠劲儿?”陈皇后眉头一挑,这可不是什么好话。
“本宫想请三郎你支持他怎么样?”
贾瑄神色微凛,正色道:“娘娘,你知道的,我不喜欢掺和这些事儿。再则太上皇已经下旨考察诸皇子皇孙,一年之后票举,父皇待我不薄,我岂能背着他搞小动作。”
陈皇后嫣然一笑:“不是让你搞小动作…太上皇又没说不让你支持别个。”
贾瑄:你这逻辑…
“娘娘,左右还有一年时间…而且以娘娘之智,不会看不出、这一年的考察,看的也不是谁的票数多~关键还得看圣心。”
“别人的票或许不重要,但三郎你的票却是举足轻重。”陈皇后笑眯眯的看着贾瑄:“因为你和公主在太上皇心中的位置不一样,你们的态度也能影响太上皇的圣心。”
贾瑄也抬眼直视着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