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丫头、魔怔了?”贾瑄只瞥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任由那手帕香囊从身旁掠过。
于献俘大典这等国朝盛典上朝主将扔香囊、抛绣球,可不就是魔怔了…
二楼窗棂快速关闭。
包间内,梁王妃甄丽华纤手摁着窗轩、玉容上满是无奈的笑容。
“郡主…你这、快别看了,让人看到了可怎么得了。”
今儿一早,琼华郡主便央着她来这玄武大街上看热闹—为了看贾瑄、琼华郡主早早地就把这家临街的酒楼给包下了。
琼华郡主的小心思,整个皇室几乎是无人不晓的、梁王妃甄丽华也不觉得看一看会有什么不妥、便与她一起来了。
没曾想这丫头竟然将自己的绣帕、香囊都扔了出去。
这要是让人看到了还了得?
贾瑄可是宝公主的未来夫婿,论辈分可是她姑父。
另外,琼华郡主也在和梅家议亲…
琼华郡主一手扒着窗轩,不无祈求的道:“王嫂,你就让我再看看…”
“不行,你疯了,让人看到又是一番风言风语…”甄丽华丰腴的身体死死靠着窗棂。
琼华郡主:“什么风言风语,我就不信王嫂你不想看…刚才你眼珠子都快飞出去了…”
“你…”甄丽华俏脸瞬间躁红,旋即羞怒道:“你说什么胡话。”
这话要是让梁王知道,她的日子就更难熬了。
最早因为甄家站位皇太孙,她在忠顺王府的地位就很尴尬了、赵曦宁愿跟侧室生娃都不愿碰她一下。
随着甄家被抄、赵曦也从忠顺王世子被封为了梁王,她的日子就更加难熬了。
几个侧妃整天盯着她的正妃之位,赵曦更是明里暗里暗示要把她给废了…
作为一个没有父族支撑、又无儿女傍身的女人,别说是坐稳亲王妃位,便是在普通世家的大妇之位都难坐稳。
琼华郡主:“我说的是不是胡话,嫂子心里清楚…”
正在此时,外面传来了一连串喧闹的声音。
甄丽华转过身,好奇的掀开一丝窗棂,但见街道两侧、飞出了大量的香囊、绣帕之物,齐齐飞向那骑在高头大马上渐行渐远的少年侯爷。
“看你干的好事儿…”
有些事儿,只要有人做了第一个,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第无数个。
如果没有琼华郡主第一投,后面的人即便是想、也不敢轻易打破这份庄重。
贾瑄坐在小白龙背上,看着漫天花雨、花花绿绿手绢、香囊之物朝自己飞来,也忍不住笑了。
朝自己扔手绢香囊的女子、倒也不是个个都心仪自己。
这些手绢、香囊是一份祝福、一份认可。
在人群中,贾瑄看到了不少热泪盈眶的姑娘少妇,不少人向自己行了跪礼。
他们的父兄、亲人就是倒在蛮族的铁蹄弯刀之下的。
自己擒了乞颜可汗和女真老奴,便是帮他们报了仇、血了恨。
龙旗、大纛,诸功勋将领之后,便是牲俘献礼。
两辆囚车打头,当先一辆装着的便是金庭老奴,之后是乞颜可汗,囚车之中女真老奴一张鞋拔子麻子脸低垂着、金钱鼠尾秃瓢脑袋耷拉着…
两车之后是三万多名铁链锁脖子鞑子士兵。
经过近两个月的风餐露宿、这些原本凶神恶煞的鞑子兵再没有了之前的张狂,一个个饿得面黄肌瘦、神情麻木。
“打,打死这群畜生!”
“杀了他们…”
各种污秽之物从街道两边飞来,其中还夹杂着大大小小的石块,砸的牲奴们头破血流、惨叫不已。
禁军将手中长枪战戟打横,结成人墙,竭力阻挡着愤怒的民众。
俘虏之后,则是缴获的胡虏战马…至于缴获的牛羊牲口,则大部分都留在了大同府,或是赏赐士卒、或是售卖、宰杀了。
献俘队伍浩浩荡荡,过玄武大街之后直奔太庙。
太庙前,皇室宗亲、在京文武百官,各臣属番国王公使节齐聚。
太上皇高坐芦台之上,左侧坐的是作男装打扮的宝公主,右侧坐的正是刚从科尔沁草原来到京城的布和汗—大秦太上皇亲封绥德郡王、太尉。
科尔沁部作为第一个归附大秦、并且接受大秦册封、设置官府行署的草原部族,其意义非同小可。
太上皇芦台之下,吴王赵元、梁王赵曦侍立左右。
很快,在龙纛和贾字王旗的引领下,贾瑄携带凯旋众将来在芦台前,齐齐翻身下马。
贾瑄手中破虏神枪高举:
“臣贾瑄、领圣命出征今得胜回朝,献上鞑虏首领二人,俘虏三万四千人、望圣天子笑纳。
此战皆赖我大秦圣天子运筹帷幄、三军将士用命。
臣贾瑄,为我大秦圣天子贺,为大秦列祖列宗贺,为大秦九洲万民贺,愿我大秦、国泰民安,永享万世!
圣天子万岁,大秦江山万岁!”
“圣天子万岁,大秦江山万岁!”众将士齐举战戟、朗声高呼。
“圣天子万岁、大秦江山万岁!”两侧观礼台区,文武百官、番属王公使臣、皇室宗亲皆是齐齐高呼。
眼下朝事艰难,各地天灾不断、山东白莲教造反,朝野上下人心惶惶,这场献俘大典来的正是时候,一扫朝野颓气。
芦台上,宝公主明眸如酥,定定的看着阳光下愈显伟岸的少年。
思绪不由飞回到了二人在逐鹿书院初见时候的情景,那时候的少年还有几分青涩,却已经直击她的心房…
左侧观礼台仪伞下,忠顺王面含微笑、心中却闷得发慌。
今日大典,父皇从始至终都没拿正眼看他一下…他感受到了来自老龙的恶意。
再看现在、贾瑄口口声声圣天子运筹帷幄、惹得老龙喜笑颜开,仿佛那才是他亲生的一般。
“好、好、好!”太上皇龙颜大悦,起身上前两步,朗声道:“此战大破胡虏,生擒胡虏可汗,众将士皆有大功,皆有封赏。”
“宣旨。”
老太监刘洪捧着一张圣旨,快步上前,朗声道:“圣谕,汾阳侯、骠骑将军贾瑄接旨!”
贾瑄甲胄在身,躬身行了个军礼:“臣贾瑄接旨…”
“奉天承运、太上皇帝敕曰:朕惟治世以文、戡乱以武。而军帅戎武乃国之邸柱、民之护神也,汾阳侯贾瑄、乃朕钦点俊才、仁孝无双、国之楷模,入朝六载屡立奇功,平江南、定神京、护圣驾。大同府一战、千里奇袭,诛内贼,破胡虏军阵十八万,生擒元庭之主,斩将百千,科尔沁草原、神兵天降,收科尔沁、生擒建州老奴。
两战之擒王之功,远迈古今名将。
坐镇中枢、辅佐君父,都督中军之事从无纰漏。
特旨敕封为汾阳郡王、上柱国、太子少保、骠骑大将军,食邑三万户。
假节钺、赞拜不名、入朝不趋、剑履上殿。
令敕造汾阳王府。
钦此!”
轰~
太上皇敕诏一出,群臣具惊,贾瑄也是愕然当场。
晋封王爵,这是大家预料中的事儿。
但这假节钺、赞拜不名、入朝不趋、剑履上殿…这是权臣奸臣的标配
自从大秦立国以来,还从来没有谁获得过这样的封赏。
假节钺、可代天子行征伐之事、军中先斩后奏,无有不从…
再来个加九锡、接下来岂不就要摄政天下、黄袍加身、三辞三让了?
他才十六岁啊。
太上皇莫不是昏君、老糊涂了,
封赏功臣能有这么封赏的吗?
即便贾瑄的功劳再怎么大也不能这样的。
非开国之功,封王其实就已经是越矩了…
贾瑄一头雾水的看向太上皇,却见老龙满面含笑的冲着自己点头。
这啥意思?
太上皇这是老糊涂了,还是说…
左边芦台之上忠顺王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目光投向芦台上的太上皇,扫过了太上皇身侧站着的宝公主,然后看向乐祁善、罗炳、曹国公何铭坚、还有内阁六部九卿诸王公。
但见这些人虽然惊愕、不解,却没有一个人有要站出来谏言阻拦的打算。
甚至就连以刚正不阿、不惧权贵著称的罗炳都没有。
罢…
忠顺王心中微叹
如今的朝局已经不是几年前了,几经变局之后,内阁六部九卿似乎也形成了一个隐晦的共识:这大秦江山、的确需要一个柱国!
被圈禁的皇帝、还有他自己,还有两个观政皇孙,失尽了朝野之望,太上皇年岁日大、也没有重新归位视政的意思。
这茫茫九洲,到底还是需要一个守望者的,在朝廷诸公看来、贾瑄便是最好的人选。
芦台下方,吴王赵元、梁王赵曦二人竭力维持着笑容。
自此以后,即便他们二人之中谁争得了储位,也要活在贾瑄的阴影之下了。
太上皇、真的是老糊涂了…
“汾阳王,领旨谢恩吧。”刘洪捧着圣旨来到贾瑄面前。
“儿臣贾瑄,叩谢圣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谢恩过后,贾瑄双手伸出,郑重的接过圣旨。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贾瑄身后,一众开国一脉的授勋将帅齐声高呼。
他们与其余朝臣还不一样。
贾瑄是他们的领袖,贾瑄封王、于他们而言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众卿平身!”
接下来敕封牛继宗等有功将校。“奉天承运、太上皇帝敕曰:镇国公府三等候牛继宗…晋封一等侯…”
大同府一战、首要功勋就是贾瑄,其次是作为副总兵的牛继宗、在鞑子兵锋抵达初期稳住了阵脚,守住了大同府,没有让王子腾和元人的阴谋得逞。
其余人等功勋自然要差了一大截。
刘洪洋洋洒洒念了半天。一口气封了一等子二十余人,伯爵四人。
芦台上、在京平原一脉武勋嫉妒的眼睛都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