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府、别苑
贾瑄和黛玉刚到廊桥上,就听得丝竹管弦伴着咿咿呀呀的唱腔穿过层层水波传来。
“是龄官她们在编练新曲子。”黛玉与贾瑄并肩而走、明媚的双眼似笑非笑的睇了贾瑄一眼。
“她们练曲就练曲,林妹妹怎生用这种眼神看我?”贾瑄有些奇怪。
黛玉微笑不语脚步不由加快了几分。
转过回廊便看到那环水回廊之中,一身着明光丝缎蟒袍、头戴束发紫金冠的身影手拿折扇,摇头晃脑的看着对面戏台上卖力表演的龄官。
戏台上的龄官一袭银盔银甲、身后插的是贾字旗…
“三郎,酒宴这么快就结束了?”宝公主见贾瑄回来、折扇一收起身相迎。
“差不多结束了,有人帮忙照看着。”贾瑄目光投向戏台上,恰见龄官扮演的小将一枪将对面戴着元庭大汗扫落在地。
“这唱的是我?”
“正是。”黛玉盈盈笑道:“这是公主姐姐亲自编的一出戏…贾骠骑力擒乞颜可汗。”
“真是你编的?”贾瑄惊讶的看向宝公主。
“嗯,别人编的我觉着不好,就亲自编了一个。”宝公主笑指着台上的龄官道:“这丫头别的戏唱的不算出挑,偏偏唱你的戏最是传神。”
看着台上的龄官,贾瑄也不由赞许道:“嗯,是唱的不错。”
“三哥哥,你还不知道吧,现在京城的戏班都在唱你的戏,什么江南平乱、铁网山救驾,两擒异族可汗。”黛玉不无揶揄的道:“除了戏,还有评书、话本、差点把你说成天神转世、武曲星临凡了…现在关于你的话本大行其道,神京的纸都贵了不少呢?”
洛阳纸贵?
贾瑄讶然:“有这么夸张?”
“夸张倒不至于。”林黛玉满面娇笑,像贾瑄这样立下泼天大功的少年英雄,那些戏班子、说书人要是不说反而奇怪了。
“不过,你知道这些话本、评书、戏曲都是什么人在推广吗?”
贾瑄笑问道:“该不会是林妹妹你吧?”
林黛玉拿手帕轻甩了贾瑄一下,她倒是悄悄给贾瑄编了两段评书、不过还没想到要不要让人去说呢。
“是锦衣卫的人在推波助澜,他们秘密资助了不少说书客、潦倒文人,专门给你吹嘘呢,不过他们做的很隐秘、要不是我们有人在锦衣卫、还察觉不到呢。”
“锦衣卫指挥使陆昭…”贾瑄神色微动,这家伙倒是精明,自自己崛起之后、陆昭便表示出了足够的友好,待自己上位辅政大臣之后更是暗中投靠了过来。
科举世人养望士林。
武勋翘楚的根基却在民间,一台好戏、一部好的评书,便能让你在民间竖立起崇高威望。
不过武勋很少有敢这么干的,因为这事儿犯皇室忌讳…
梨园戏班、说书先生一般都不会为本朝武勋鼓吹,即便有、那也是鼓吹已故去功臣,很少有人还在活着就给搬上戏台的。
当然如今朝局动荡、贾瑄身份又正当好,宣传吹嘘一番、却也能起到稳定朝局、震慑宵小的作用,是以、忌讳不忌讳的、诸辅政大臣、皇室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三哥哥,不会是你让陆昭帮你吹嘘的吧?”林黛玉揄笑道。
“还真不是。”贾瑄笑道。
自己也是太忙了、没顾得上这些,这完全陆昭发挥了他的主观能动性。
林黛玉莞尔,她知道贾瑄的心思。
要是陆昭不帮忙吹,他早晚也会自己吹起来。
这种国之柱石的形象、立的越稳越好,越多人知道越好。
不说增加声望影响,深入人心的英雄形象其实也是一张无形的护身符。
即令将来某位皇孙登基坐殿,想要对付自己也得考虑名声影响。诸臣面对自己的时候都要多上三分敬畏,做很多事情都可以理直气壮几分…
“林妹妹,你自己不也给三郎编了话本么?”宝公主笑说道。
林黛玉:“姐姐~”
一时,丝竹锣鼓渐歇,台上的龄官握着花枪、对着台下深施一礼,一个健步跃下台来。
“三爷。”
“嗯,唱得不错,扮相也好。”贾瑄笑说着将随身携带的一块玉佩取了下来,递给龄官。
“这是三爷从元庭大汗那边抢来的,送你了。”
“多谢三爷。”龄官柔眸如水、小手微颤着将玉佩接了,微福一礼,转身去了。
贾瑄无奈一笑,林妹妹的性情如今是越来越舒阔了,未来汾阳王妃的气度拿捏得死死的,倒是这龄官越来越像原著中的林妹妹了,眉宇流波、自带一丝幽惋,病娇西子…
这时,绿衣快步走来,与贾瑄黛玉、宝公主施了一礼后道:“三爷,丁俊和徐旭两人从南边回来了,在前面候着呢。”
“真是,劳碌命。”
贾瑄无奈道。
宝公主笑道:“就你怪话多,快去吧。”
……
汾阳侯府,麒麟堂。
太上皇亲手所书、仁义无双、当世楷模的匾额高悬堂上。
堂外,倪二一身重甲,双戟在背、宛如铁塔一般守在那儿。
“侯爷!”
“拜见侯爷!”
贾瑄刚进门,丁俊、徐旭二人忙行礼见过。
“免礼。”贾瑄笑着摆了摆手,在主位上落座:“坐下说。”
丁俊徐旭二人忙谢过起身,正襟落座。
“丁俊、徐旭,我们也有小一年没见了吧。”贾瑄笑问道。
“自去年年祭之前拜望过侯爷之后,已经有快一年了。”丁俊不无赞叹的道:“侯爷北镇元庭之时,我们二人刚从海上归来,得知侯爷大破鞑虏,弟兄们可是足足醉了一天一夜呢。”
“哈哈。”贾瑄哈哈一笑;“你们也不必羡慕,这样的机会以后还有很多…说说、这次下南洋都有什么收获?”
最近这几年,惊龙商行在丁家和江南大营提督周尧的支持下发展的不错,生意不仅逐步在江南扩张,而且还大力涉足海运海贸。
以海龙岛为基础的近海基地也逐渐完善起来。
年前,为开拓外海,由丁俊、徐旭二人率领的一部分贾家亲卫、惊龙商行、惊龙帮江湖高手组成的武装商队踏上了下西洋的征程。
此次下西洋,一则是为了了解现在西洋各国的情况。
二则就是为了锻炼队伍。
航海、海战,不同于陆地,光有坚船利炮不行,合格的水手、船长也是不可或缺的。
不把人马拉到大洋上去捶打一番,休想打造出真正的无敌舰队来。
“侯爷,这是我们此次下西洋的航海图志,还有经贸所得。”
徐旭忙将一部账本和一本小册子递给贾瑄,待贾瑄接过之后,正色道:“此次我与丁俊率商队下南洋途经安南、暹罗,爪哇…之后过新州入西洋、西至东非沿海,可谓是大涨见识…不过也遇到了不少事情。
南洋的天已经开始变了!”
“没错,侯爷。”
丁俊也起身道:“现在葡里牙、英吉利、荷兰人都忙着在西洋抢地盘,莫卧儿王朝日渐衰微、只怕不是这些红毛鬼的对手。
这红毛鬼天生侵略成性,时常扮成海盗袭击过往船商,一旦让他们彻底掌控西洋,必会向我大秦来犯。如今他们的战船已经开过了马六甲海峡…我们的船队就与他们有过交手。”
“嗯,这个我知道。”
贾瑄微微颔首,这个时代、恰好就是西方殖民主义兴起,四下扩张的大时代,丁俊他们要是不碰上这些红毛海盗才叫有鬼了。
如今朝廷官方海贸虽已处于半荒废边缘,不过南方世家、打着皇商旗号的商人和西洋人的生意却做的风生水起,京城里也有不少远道而来的葡里亚、荷兰商人。
“太上皇诏令,让我做了大秦水师大都督,统管天下水师…接下来,我们就要重整海师了。”
丁俊先是一喜,随即道:“侯爷,大秦海师现在的状况、不容乐观啊…”
“我知道。”
贾瑄摆了摆手,笑道:“海师荒废了数十年,能用的船只都没几艘,不过、我要的不是船、也不是人,而是大秦海师这块招牌。”
“你们两个回来的正好,这次我准备调你们两人入海师为将、还有此行下南洋的弟兄,也调拨至少一半过来,整军练兵…”
“太好了!”丁俊大喜过望,重重的跪在贾瑄面前:“多谢侯爷大恩,丁俊必不负侯爷所望。”
丁家,不过是盐商之家,仗着丁家老爷子丁富贵和太上皇的关系才搏了一身富贵。
但到底只是商人之家,手中无权,比不得那些手眼通天的江南巨室。
能入朝堂获得官身却是他们梦寐以求的。
徐旭轰然下跪,行礼道:“多谢侯爷提拔,徐旭愿为侯爷肝脑涂地,以报侯爷大恩。”
“快请起。”贾瑄笑着对二人抬了抬手,“这两天你们先休息一下,等朝廷献俘大典之后,我招海师衙门将校入京,正式调你们入职。”
“是!”二人激动应声道。
“对了侯爷,还有两件事儿。”
徐旭忙道:“此次船队途经安南时,安南那边发生了政变、老国王被驱逐…开国一脉那位南安郡王似乎有牵扯其中,他支持的是安南老国王,如今新王上位之后欲要起兵报复、将那安南老王抓回…”
“南安国变?”
贾瑄神色一变,原著中、那位南安郡王败于藩国之手,最后不得不选择嫁女和亲。
那南安太妃巧施手段,让探春替了嫁…
如今大秦内忧外患四起,南安郡王这老家伙却是胆大包天、为了一己私利,瞒着朝廷卷入安南内乱。
他这是想做皇帝么?
西南天高皇帝远,南安郡王府世镇西南,自己的势力都集中在京城、九边、江南之地、一时倒是把他给忽略了。
“还有呢?”贾瑄又道。
丁俊正色道:“还有,侯爷如今执掌了大秦海师,那平海王的势力就不得不重视起来了。”
平海王?
这是一个大型海盗团体,相当于是海上绿林了。
平海王鲁怀原是一个私盐贩子,被朝廷通缉之后拉了一伙兄弟逃到海上,渐渐成了海盗、然后发展壮大,自封平海王。
“侯爷,平海王这些年之所以发展飞快,是因为朝中有人、江南世家海外行商也多得此人庇护……”丁骏说着、忍了忍、低头道:“就连我们惊龙商行,还有丁家的海贸其实也和平海王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