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主言重了,时飞不敢。”贾雨村忙惶恐起身。
贾瑄笑了笑道:“坐…非是不想见你,实在是本侯乃是武勋,而你又是文臣…现在倒好本侯入了辅政内阁,有些事儿倒是可以过问一二了。”
“今儿招你们两人来,是有件事儿想问问…不知二位大人对朝廷新政有何看法?”
“新政?”贾雨村神色一动,新政之议、十多年前就有了,时常有一些官员上书朝廷,提出自己的新政主张…
不过无一例外都被内阁压下了。
而提出新政的人,大多都受了排挤、不是被安排在养老衙门,就是贬至边荒之地为官。
侯爷如今新任辅政大臣、便提新政,莫非朝廷…
吕梁闻言、更是大喜过望。因为他就是力主新政之人。
贾雨村想了想,说道:“侯爷,微臣觉得、以大秦如今朝局,已经到了非进行革旧换新的地步不可了…”
“贾大人说得对。”吕梁神情有些激动的道:“国朝百年、世家豪族连田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朝廷岁入每况愈下,照此发展下去,再过几十年、大秦的财政连基本维持都难以做到了,眼下正是吐故纳新的最佳时机,一旦错过、后果不堪设想。”
贾瑄点了点头:“那你们说说自己的想法。”
“侯爷,首先最重要的自然是财税问题,必须重新丈量田亩…”吕梁是所谓的新党,对新政的琢磨不是一天两天,自然是信手拈来。
而贾雨村则是在一旁静静听着,时而补充两句。
一席话说完,贾瑄眉头微皱。
吕梁的新政主张虽说已经很完善了,但到底是治标不治本,触及不到利益集团的核心啊。
贾瑄听他说完,才缓缓道:“你们听听我的想法…”
一席话说完
吕梁和贾雨村都愣住了。
摊丁入亩,官绅一体纳粮当差,还有一个火耗归公…
此政别说推行,单只是提出来,就足以令他自绝于士林了。
这哪儿是什么新政,这是彻彻底底的推倒重来。
贾瑄没有说话,只是端起桃夭送上来的香茗,静静地喝着,等着。
半晌之后,吕梁才正色道:“侯爷的意思是…”
贾瑄目光直视着二人:“我的意思是,你们两个,谁愿意将我的想法具本上奏朝廷。是以你们的名义…毕竟我主辅军机事!”
贾雨村浑身一颤。
这是让他们做出头鸟?
这…
“侯爷,微臣愿意!”吕梁豁然起身,正义凛然的道;“我等读书人,虽不一定能为天地立心,为往圣继绝学,但、为生民立命却可以尝试一二。”
“好!”贾瑄忍不住拍桌称赞。
这一刻,贾瑄看吕梁,也像看到了一束光。
这才是真正的读书人。
这朝堂上虽不乏蝇营狗苟之辈,但却也有着像吕梁这样有理想、存心为国为民的真儒。
“侯爷,臣也愿意!”
贾雨村也是慷慨起身,这片刻功夫,他的脑海中盘算了万千。
他知道,这是贾瑄给他的一个机会…
而且这事儿由贾瑄提出,背后很有可能是太上皇的意思。
贾瑄认真地看着他:“你可要想好了,这一步踏出去,有可能就是万劫不复!”
贾雨村:“侯爷,臣想好了,哪怕是粉身碎骨,臣也愿往!”
“好,很好!”
贾瑄满意的点了点头:“具体细节你们二人一起研究,尽快联名上奏。”
“侯爷放心。”吕梁哈哈一笑,冲着贾瑄深施一礼:“感谢侯爷给微臣一个名垂青史的机会,这首倡之功,微臣和贾大人就忝占了。”
贾瑄摆了摆手,笑道:“什么功不功的,都是为了大秦,为了黎民百姓。”
吕梁:“侯爷高义!”
“家主仁义,真乃我辈读书人楷模。”贾雨村也忙道。
贾瑄笑着摇了摇头,正色道;“此奏疏一上,二位大人接下来的处境怕是会有些不妙,不过二位也不必担心,你们并非孤军奋战…”
吕梁和贾雨村对视一眼,都长出了一口气。
他们以为贾瑄会亲自下场。
然,其实并不是。
二人首议之后,肯定会有人跟着冲锋陷阵的,甚至于明天的朝会上,除了二人的新政提案之外,肯定还有其他提议…
太上皇在这方面拿捏得很好。
现在皇帝陛下被黜落云端,必然要有一番动作,以重获圣心。
忠顺王那边不好说…不过就算初期有所阻滞,挨上太上皇两记爱的铁拳之后应该也会幡然醒悟的。
现在两位都急着讨太上皇欢心,不管他们内心是否认同新政,早晚都会出力的。
从始至终,贾瑄都没有在口头上给他们任何承诺。而二人也知趣的没有多问。
接下来,只要他们按照贾瑄的话来做,大面上给他们一些支持、保一保他们还是可以的。
贾瑄召会贾雨村和吕梁的同时
乾清宫,养心殿
永正帝强拖着病体在病榻上召见了几位潜邸老臣和七八名主张新政而被排挤的官员。
一番商议之后,也定下了上书新政的策略。
送走诸臣之后,永正帝捂着胸腹痛苦的咳嗽起来。
铁网山那一矢,真的是伤到了他的根本了。
疼痛,难受
尤其是早晚之间,那股直只心肺的痛苦直让他癫狂的想要杀人。
“太医,传太医…”
“快!”
“怎么还不来…”
“陛下。”陈皇后一袭盛装,快步走了进来。
“陛下,你怎么样了,别吓臣妾…”
“滚,你这贱妇。”极度痛苦之下,永正帝就像一头野兽、失去了控制,双手狠狠一推、将陈皇后推倒在地,“贱人,滚,朕这幅样子,你满意了…”
陈皇后低着头,心中冰凉一片。
十余载夫妻情,换来一个贱人?
不过她很快就将行踪不满压下,缓缓抬起头,脸上满是担忧,“陛下,臣妾只是担忧陛下…快点,叫太医来…把枯心大师也请来,快点。”
一时,太医院陈院正赶至。
连用金针封脉
然而,之前百试百灵的金针封脉止痛这会儿却失去了效果。
“不可能啊,难道是…”陈院正缓缓抽出金针,但见那金针之上黢黑一片。
“是,是毒…这是什么毒!”
“什么,中毒!”陈皇后大惊失色。
箭矢涂毒?
难道,陛下中的那一箭并非是乱兵所发,而是…而是有人故意为之?
“太医,这都是是什么毒?”陈皇后急声问道。
要是皇帝死了
那这九龙夺嫡也就没有持续下去的意义了。
陈院正没有作答,仔细将皇帝的伤口处检查了一遍,才沉声道。
“是南疆的腐毒!”
陈皇后:“可有解法?”
陈院正摇了摇头,“难,此毒已入血脉,除非彻底换血…”
换血?
陈皇后脸色顿时一黯
那不是彻底完了?
陈院正又道:“不过娘娘放心,此毒能以药石针灸稍加控制,有老朽在、倒也不至于伤了陛下性命,只是…”
“快,快给朕…”永正帝牙齿咬的咯咯作响,“快给朕止痛…”
陈院正欲言又止道:“娘娘,其他药物可能没用了…只能用、福寿膏。”
永正帝:“快,快给朕上福寿膏。”
…半晌
永正帝的惨叫声终于停了。
福寿膏的作用下,他暂时忘却了疼痛。
“院正,此物应该不是长久之计,还有没有其他办法?”看着龙塌上烟雾弥漫、神情舒爽的永正帝,陈皇后不无担心的问道。
就皇帝现在这个样子,即便新政成了,太上皇怕也不会把大位交给他的。
“娘娘,请恕微臣无能…”
陈皇后点了点头。
“戴权!”
“奴婢在。”
陈皇后冷声道:“今日之事,不许片语传出养心殿。”
戴权神色倏然道:“是,奴婢遵命。”
陈皇后又道:“传召汾阳侯立即进宫!”
“是!”
……
贾瑄这边把贾雨村和吕梁送走,刚准备回院子,就被戴权堵在了麒麟堂门口。
“内相,你这是…”
戴权急道:“侯爷,快跟我走吧,出大事儿了,皇后娘娘紧急传召!”
贾瑄神色一变。
…
凤澡宫
戴权并未将贾瑄带到皇帝面前,而是直接把他请到了皇后娘娘的凤藻宫。
“娘娘,到底是什么事儿?”贾瑄一脸疑惑的看着坐在凤榻上的陈皇后。
此时的陈皇后,一双明眸略显通红,一副孤弱无助的模样,与往日的风华盖代截然不同。
“陛下中毒了,那根箭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