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箭有问题!”贾瑄神色微微一变。
这不单单是皇帝死不死的问题。
要知道,皇帝中箭的时候是穿着叛军的衣甲、混在乱军中逃散的,为了引人眼球甚至让吴贵妃和六皇子乘坐御辇在三百黑龙卫和众多宗亲武勋的保护下冲击叛军营阵。
整个金蝉脱壳的行动知道的人少之又少…
若皇帝所受的是普通箭伤,那还可以解释。
箭上抹毒、这可不是普通军士会做的事儿,所以皇帝挨这一箭、必然是其身边人做的。
而其身边人,有可能出自禁军、也有可能来自灞上大营…
若是禁军的话,那就麻烦了。
贾瑄想了想,说道:“娘娘,这事儿只有陛下自己心中才有谱,毕竟只有陛下才知道有多少人参与了他那个“金蝉脱壳”的计划。”
皇后站起身来、玉颜微仰、一脸担忧的说道:“我知道,这事儿陛下心里有谱,我只是担心…若是禁军出问题,那…”
陈皇后话未落音,一个小黄门便急急忙忙的跑了进来,刚进门便喊叫起来:
“娘娘,不好了,有人刺杀陛下…”
“什么?”陈皇后玉躯一颤,急声问道:“陛下呢,陛下怎么样了?”
小黄门:“陛下他没事儿!”
贾瑄:……
这说话大喘气的,不知道的还以为皇帝宾天了呢。
戴权嘴角狠狠一抽:“孽障,谁教你这么说话的?”
小太监吓得浑身一哆嗦,忙跪倒在地。
陈皇后摆了摆手,让戴权退开:“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小太监忙道:“娘娘,刚才禁军校尉吴刚求见陛下,说有十万火急的事儿要禀报,得陛下准允觐见之后忽然爆起刺杀,连杀了三名内侍后被赶来的枯心大师拦下…最后咬破口中藏毒、自杀了…”
陈皇后和贾瑄对视一眼,眼中同时闪过了疑惑。
独狼式的刺杀。
这到底是对方身份败露前的绝命一击,还是为了掩护幕后的某些人?
不用说,这位吴刚吴校尉肯定是知道永正帝“金蝉脱壳”计划的一人了。
“行了,你下去吧。”
陈皇后摆了摆手,那小黄门如蒙大赦、连磕了两个响头,乖乖退了出去。
“三郎,这事儿你怎么看?”陈皇后幽幽问道。
“看不透。”贾瑄摇了摇头,认真地看着陈皇后:“娘娘也知道,陛下现在并不信任我,所以这事儿我还是不掺和的好。”
永正帝身边的人肯定是出了问题了,这种情况下最好的办法就是换血,对身边的人、包括禁军副统领在内的所有亲近来一次大换血,该调走调走…
然,问题就在于、永正帝手中没有兵权,更加无人可用。
好不容易拉拢了一个蒙泉,借着蒙泉之利拉拢了其麾下的一批禁军将校,结果这些人里面还出了问题…
陈皇后美眸微闪,这是贾瑄第一次当着她的面说、皇帝不信任他。
之前,大家都是心照不宣。
陈皇后点了点头,“我知道…所以,我想让你帮帮小五。”
“娘娘想让我怎么帮殿下?”贾瑄正色道。
陈皇后一脸认真地说道:“你可借今天的刺杀案向太上皇表奏,让小五入部观政、领乾清宫大内侍卫总管…”
贾瑄双眸凝视着陈皇后。
多年投资,皇后娘娘这是要收这几年的人情报酬了么?
陈皇后幽幽道:“三郎,陛下这次受伤中毒,处境十分不妙,若是陛下倒了、本宫和小五只怕也难落个好下场,所以…”
“好。”贾瑄点了点头,“娘娘放心,这事儿我会去办。”
这人情债,还了也好。
陈皇后没有说话,只是冲着贾瑄微福了一礼。
“还有一事儿,陛下中毒的消息已经被本宫封锁了,所以三郎你那边…”
贾瑄:“娘娘放心,我不会对任何人透露只言片语。”
说完冲着陈皇后深施一礼,大步向外走去。
陈皇后目送着贾瑄身影渐去,绝美的脸上闪过了一丝黯然。
若是情势允许,她是绝对不会对贾瑄提出任何要求的。
一则是内心深处不愿意。
二则、不提要求的人情,才是最大的人情,才能持久。
一旦开了口,关系也就庸俗化了。
可惜,铁网山一役、皇帝自己玩脱了,而且还受伤中毒,形势顿时急转直下。她也不得不有所动作了。
一旦皇帝倒下,她还有端重郡王将成为无根的浮萍。
所以,她必须在皇帝彻底完蛋之前,把端重郡王推出来。
…
离开凤藻宫之后,贾瑄便径直来到了太极宫。
“三郎,你来可是为了乾清宫刺杀一事?”太上皇一见面就开门见山的问道。
“是的父皇,皇后娘娘担心陛下安危,所以想让我向父皇举荐端重郡王、让其入部观政,并领乾清宫大内侍卫总管。”贾瑄对此也没有什么隐瞒。
跟太上皇说话,藏着掖着完全没有必要。
而且贾瑄觉得太上皇不会拒绝。
“倒是难为她想的这么多。”太上皇不置可否的一笑,“原本准备过几天宣布皇子入部观政的,既然皇后说了、那便遂了她的心愿。
刘洪,传朕旨意
令端重郡王入户部观政、忠顺王世子赵曦入兵部观政,鉴于乾清宫刺杀一事、为保皇帝安全,令端重郡王领六宫大内侍卫总管、独领一千禁军,宿卫乾清宫。”
“陛下,这…”刘洪惊讶的看向太上皇。
这不仅给了端重郡王皇帝六宫的侍卫总管之职,还让其独领一千禁军。
太上皇摆了摆手,叹息道:“皇帝受了伤、现在跟个惊弓之鸟一样,估计是看身边的人都像离心离德之辈了,朕这么做也是想他能安心养病。”
刘洪忙道:“陛下慈爱之心,相信皇帝一定能感受得到。”
太上皇笑了笑,没有搭话。
刘洪忙去拟旨传旨了。
“三郎,你也去吧,以后他们的事儿少掺和。”
“是,父皇!”贾瑄躬身一礼,转身离了太极宫。
……
乾清宫,养心殿,龙榻上。
永正帝暴跳如雷的指着跪在榻前的禁军副统领蒙泉吼道:
“蒙泉,你看看,这就是你亲手调教出来的弟子,你说的忠心耿耿绝对可靠!”
“你现在告诉朕,朕的身边还有多少这样的人?”
毒箭
背刺
他这条老命就差点栽在一个小小的校尉手上了…
“微臣治下不严,以致君父蒙难,还请陛下治罪。”蒙泉满脸自责的说着,脑袋狠狠一个响头磕下,将面前的金砖硬生生磕碎了。
永正帝心中恼恨至极,若非那一箭、自己怎会要每天早晚承受那等非人的折磨,甚至连福寿膏都抽上了。
可眼下,蒙泉又是他手中不可多得的王牌…
“去,朕给你一天功夫,彻查本部禁军,里里外外全部给朕彻查一遍,但有半分疑点一律……调离禁军!”永正帝原本想说一律诛杀,犹豫了一下,改成了调离…
“是,微臣遵旨。”
蒙泉又连磕了三个响头,这才起身准备离去。
就在此时,太极宫总管太监到了。
随同一起到来的还有端重郡王。
“陛下,圣人有旨。”刘洪微施一礼,正色道:“端重郡王即日入户部观政,为免今日乾清宫刺杀之事重演,令端重郡王令六宫大内侍卫总管,独领禁军一千,宿卫乾清宫…”
“啊,这…”
永正帝惊讶的想要爬起身来。
他没想到、太上皇竟然会让小五入部观政,还让他领六宫侍卫总管,独领一千禁军。
这道旨意,于他而言自然是千好万好。
让端重郡王宿卫乾清宫,自然要比其他人更可靠,更让他心安。
毕竟以端重郡王的处境和立场、是绝不可能向他这个父皇出手的。
“陛下莫动。”刘洪忙笑道:“陛下,圣人让你好生将养,国朝大事儿还需要陛下你操心呢。”
“是,是…”
永正帝神色有些激动,冲着太极宫方向微施一礼,“儿臣谢父皇慈恩。”
刘洪微笑着点了点头,又对端重郡王赵元道:“殿下,圣人的意思,这一千兵马你可以从禁军任意一营中挑选,今后这一千人马也只归你调遣。”
“多谢皇爷爷慈恩。”端重郡王大喜,忙又道:“刘公公,那我想让汾阳侯帮我选人…”
“咳咳~”永正帝闻言,剧烈咳嗽起来。
刘洪脸上浮现出一丝古怪的笑容:“陛下,圣人旨意已传到,陛下好生将养,老奴告退了。”说完转身离开了。
永正帝忙道:“戴权,替朕送送刘公公…”
“是,陛下~”
待刘洪和戴权离开之后,永正帝乌青的脸色顿时冷了下来:“孽障,原以为经了这件事儿你有了些长进,没想到还是这般混不吝!
选区区一千人马都要人帮忙,你还能做成什么事儿?”
赵元一脸委屈的道:“父皇,贾瑄也不是外人…”
“住口,你还说…咳咳~”永正帝说着、又开始剧烈咳嗽起来。
赵元怕永正帝把肺咳出来,忙道:“父皇,您别生气,小五不请他还不行吗…”
永正帝这才缓了过来,看着眼前一脸濡暮的看着自己的儿子,永正帝微叹了一声:“五儿啊,今时不同往日了,朕如今这个样子、很难庇护到你了,你要还像以前那般混不吝,那朕走之后、你和你母后怎么办啊?”
说着,狭长的双眼中已经有泪珠隐现。
“父皇!”
端重郡王重重跪倒在地,“父皇,您放心,今后由小五来保护您…”
“好,好…”
永正帝连说了几个好字:“记住了,大内侍卫,还有那一千禁军一定要选好,还有最重要的,今后去了户部观政,不能再由着性子来了,要多向人学习、要懂得礼贤下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