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旨意,我没听到。”贾瑄淡笑着喝了口茶。
一句话,贾母愕然当场。
我还敢假传皇帝的圣旨不成?
贾母显然没有会意到贾瑄的意思,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恼怒:“莫非还要让陛下再命人给你下一道旨才行?”
“也不是不可以。”贾瑄硬邦邦的回了句。
有本事让皇帝亲自下旨给我!
想拿皇帝来压我,做你的春秋大梦去。
还有那小心眼的狗皇帝。
你自己刻薄寡恩、处理不好夫妻关系,被儿子大闹金銮殿丢了面子、你想拿老子出气?
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够男人你就堂堂正正把圣旨下到老子面前来,把决裂的姿态做足一点。
阴戳戳的算什么本事?
自己自从踏足朝堂,也没少帮他的忙了。江南之行解救林如海、扑灭白莲逆乱,追缴赃银、扫除江南盐商,清扫盐务弊病。
不仅扫除了朝中蛀虫,也让他在江南的钱袋子这些年赚的盆满钵满。
若是没有自己在江南打开局面,他现在还是个靠吃老婆【皇后】软饭的穷皇帝呢。
之后薛蟠的事情,自己已经摆明了态度,都表明态度站他这一边了。
结果不仅没有换来应有的尊重,还因为曹房的事儿、开始就怀疑自己。
随着自己掌握了四万禁军,他更是开始忌惮自己、甚至将自己当成了他屠龙之路上的绊脚石了。
老子现在还只是个伯爵呢,你就按耐不住了?
半点信任都没有。
真以为自己在铁网山的布局天衣无缝了?
王熙凤眨了眨眼睛,她不知道贾瑄这话背后的寒意,不过这话、听着提气。
探春俊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三哥哥这话……
贾母脸色骤变、这三孙子想干什么?
“瑄哥儿,快莫胡说…”
贾瑄笑了笑道:“老太太,胡说的是你,是你说要让陛下重新下旨的。”
“我、我…我是那个意思吗?”贾母又气又怒,差点没背过气去、鸳鸯见状忙给她顺背疏气,半晌终于缓过神来。
“罢,这事儿你不管便不管吧。”
贾母摆了摆手,贾瑄这边她倒也没抱太大的希望。
关键还是在贾赦身上。
贾瑄正想告辞离开,便见贾赦一身黑色战甲、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
众人忙起身见礼。
“老大,你总算回来了…”不等贾赦开口,贾母便强撑着病体颤颤巍巍的站起身来,眼神满是希冀的看着贾赦。
“宝玉他亲自去把你弟弟换回来了,可是陛下说了、让咱们家三个月内交足三十八万两银子…
不然就要把你弟弟发配三千里。”
贾母一开口便强调了贾宝玉的“功劳”,说他去把贾赦换了回来的,来了一把因果倒置,然后又是一口一个你弟弟。
好像贾赦不拿出这三十八万两帮贾政,就是无情无义一样。
贾赦皱了皱眉:“老太太你的意思是?”
贾母挣扎着向前走了两步,抓住贾赦的手、眼中满是祈求的道:“赦儿,我知道两府已经分家了,这个时候让你出钱帮你弟弟、是有些不合情理,只是…他毕竟是你亲弟弟啊,一世人两兄弟…
要不、这钱算二房借的。”
贾母的身段放的极低,语气中也带着哀求。
为了宝玉,为了贾政,她是豁出去了。
贾赦扶着贾母、语气中带着一丝冷淡:“老太太,不是我不想帮忙,实在是府上也没这么多钱了…”
“啊?怎么会?”贾母第一反应就是不相信,觉得这就是贾赦的借口。
你这京营节度使做着,就算不吃空饷喝兵血、每年部下孝敬的冰敬炭敬也有不少吧,还有府上的产业,分家的时候就拿了大头,这四五年下来府上应该赚了不少。
贾赦也懒得过多解释,转而对王熙凤道:“凤哥儿,去、把公中的账本拿给老太太看看。”
“是,老爷。”王熙凤闻言、忙转身去了。
不一会儿功夫便将的府上的账本拿了来,送到贾母面前,亲自翻给贾母看。
王熙凤:“老太太,最近这几年府上的开支很大、现在府上满打满算就有八万九千两银子,其中五万还是不能动的压库银,剩下三万九千两要留备府上日常开销,实在是不能动啊。”
“这,这怎么会这么大的开销,还有老大、你的收入怎么这么…”看着眼前的账本,贾母彻底呆住了。
账目做的很清晰,大笔大笔的开支不是被贾赦支走,就是被王熙凤拿出去置办产业了。
什么祖宗祭田,什么商铺商队,甚至还在运河上买下了十几艘大船,搞起了一支运输船队。
盘子越来越大,就是不见钱回来。
贾母半天才缓过神来,不无责怪的问道:“凤哥儿,这是怎么回事儿,你怎么把府里的钱都撒出去了?万一要有个使唤怎么办…”
“老太太,都怪我考虑不周、光看着三郎他大把大把的赚钱,心里痒痒、也想跟着赚些…倒是没考虑那些个。”王熙凤脸上堆着笑,心里却在冷笑。
倒不是她能算到二房会闹出这么大动静来。她主要是看着贾瑄四处捣鼓产业、心里痒痒,正好手里攥着大把的银子,投资起来也是阔绰的很。
这些项目,多半都是跟着平儿和绿衣弄的。
平儿现在管着宁国府那边的账目和前面的营生,一些生意也会带着王熙凤一起。
“那,那可怎么办才好啊。”
贾母声音微颤,目光希冀的看着贾赦,小心翼翼的说道:“老大,要不府上的产业卖掉一些,好歹把这一关过了…”
王熙凤一双凤眸满是惊怒,双手不禁握紧了拳头。
让大房卖家业给二房填窟窿?
这老太太简直是,太过过分了!
贾瑄只是在一旁端着茶杯慢悠悠的喝着。
老太太的偏心他早就领教过了,但凡有一丝一毫的可能,她都不会放过的。
于她而言荣国府的祖宗家业是小、把贾宝玉捞出来才是大事儿。
迎春见贾瑄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便也不在意、只用手帮小惜春整理着散掉的两根小辫子。
探春则是满脸纠结的低着头,她知道按情理来说这事儿牵扯不到大房、双方都已经分家了。可到底贾政毕竟是他的父亲,她也不希望贾政被发配三千里…
贾赦似乎对此早有准备,只冷漠的说道:“行,我现在就把荣国府的家主印信交给老二,我带着一家老小从这府上出去。
府上的田产地业、老太太您想怎么卖怎么卖!
就是把祖宗牌位卖了我也不心疼。”
贾母闻言浑身一颤,怔怔的看着贾赦:“老大,你这说的是什么话…这,这钱只是暂借,你二弟,又不是不还…”
借?
王熙凤在一旁冷笑。
把二房连你老太太一起卖了都还不起。
“我就这话。”
贾赦语气淡漠的说道:“谁闯的祸谁来的背,老太太你要为子孙考虑,我身为荣国府的爵主、也要为荣国府考虑。
老太太要是觉得我不适合当荣国府的家,可以上表朝廷、把我换了!”
贾赦说完,冲着贾母深施一礼,转身便走。
“你,你们是兄弟啊,你怎么就忍心…”贾母巴巴的看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离开,不禁扯着嗓子喊道。
“他鸠占鹊巢、夫妻联手掏空祖宗家业的时候就忍心,我凭什么不忍心?”贾赦头也不回的撂下一句话,摔了帘子走了。
贾母犹如被雷击了,呆呆地看着那扇动不已的门帘…
难道,我真的错了?
贾瑄见贾赦离开,也站起身来,冲老太太施了一礼、也没说话,转身便走。
贾赦贾瑄一走,王熙凤也陪笑道:“老太太,您先歇着,我前面还有些事儿,等办完了再来给您请安。”
贾母无力的摆了摆手,懒懒的靠到了软枕上:“罢,都走吧,让我休息一会儿。”
众人忙行了礼、出了荣庆堂。
“鸳鸯,我真的错了吗?”贾母呆呆地看向鸳鸯。
此刻,她很想从鸳鸯口中听到一个:不
鸳鸯默然的低着头,没说话。
贾母喟叹了一声。
“鸳鸯,取笔墨来。”
鸳鸯一怔:“老太太,您是要…”
老太太该不会又要给林如海写信吧?
很快,鸳鸯便证实了自己的猜想。
老太太的确是要给林如海写信。
这已经是这几天来老太太给西北去的第二封信了。
目的很明确、一则是继续让林如海找皇帝求情,二则是借钱、开口便是十八万两。
信中多次提到了贾敏,提到了当年贾代善是如何提携他的,旧情叙了一遍又一遍。
然后还提到了当年贾府给贾敏陪嫁的十里红妆、里面有多少多少珍宝…重要的竟然都点了一下。
照鸳鸯看来,老太太就差没让林如海把当年陪嫁的嫁妆还她了。
一封信,看得鸳鸯心中五味杂陈。
老太太为了救儿子、救贾宝玉,真的是豁出去了…
连已故女儿的嫁妆都能张口要,连地下的人都惊动了。
要知道,林姑娘可是还在的,她母亲的嫁妆就是她的遗产…
超品国夫人的面子都不要了,连亲情都不顾了。
可想而知,林如海在看到这封信之后会是什么表情。
这样的书信和要挟也没什么区别了。
这封信发出去,贾母和林家姑爷的那点亲情也就算完了。
一锤子买卖啊!
此事之后,老太太这个岳母在林姑老爷面前也就只剩下一个表面的称呼了。
以后再有什么事儿,却是万万找不上人家了。
“老太太,这么写是不是有些不妥?毕竟林姑老爷和林姑娘可是…”鸳鸯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想要劝一下。
贾母满面悲怆的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