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拜见父亲。”
黛玉来到书房冲林如海盈盈一拜,眼中已忍不住泛起泪花。与半年多前相比,父亲又苍老憔悴了许多。
“好,好。”林如海欣喜道:“玉儿,快见过你表兄。”
贾瑄:…
黛玉:…
“见过三哥哥。”
“见过林妹妹…”
二人互施一礼,脸上都浮现出一抹玩味的笑容。
“还望父亲多加保重身体才是。”黛玉施礼完毕,又担忧的对林如海道。
被女儿关切、责备的眼神看着,林如海脸上浮现出一抹不好意思,就像被女儿管了的老父亲一般:“没事儿,等过了这段就好了。”
“玉儿你先去休息一下,待我和你表兄谈完事儿再一起吃饭。”
“嗯。”
黛玉轻嗯了一声,即便她再不舍、也知道贾瑄和父亲有大事儿要谈,另外、司婆婆、晴雯她们刚到府上,她这个做主人的也要招待好才是。
“玉儿的身子倒是大好了些,姑父还得多谢你的照顾呢。”林如海笑看着女儿离开才对贾瑄笑道。
贾瑄笑道:“姑父客气了,都是应该的。”
林如海笑着摇了摇头、这世上又哪有那么多应该啊,即便是照顾、怎么照顾、用不用心也是因人而异的。
“此次我能跳出这盐政的藩篱,也全靠瑄哥儿你了。”
贾瑄谦虚一笑:“姑父言重了,是太上皇宽仁…”
“不一样的。”
林如海摇头一笑,太上皇是宽仁、不过他看到的是九州万方,理会的是亿万黎庶,若没有贾瑄参与此事、太上皇未必就会注意到自己,即便注意到、也未必就会多那一句嘴。
毕竟自己是永正帝的人。
有时候因为一个人、上位者一个微妙的态度转变,就会改变很多事情。
林如海宦海沉浮多年,看得清。
贾瑄自然明白林如海之意,聪明人谈话就是这样。
“姑父,你这么做值得吗?”贾瑄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林如海在扬州做的事儿,于官场中人看来、是太刚了。
为了那样一个冷漠无情的帝王,落得个妻死子亡,真的值得吗?
据贾瑄所知,林如海在得知黛玉入贾家处境身体日日变好、又有了陈皇后赐了两个女官儿给黛玉之后,他对八大盐商的又严厉了许多,以至于这几个月、他本人又经历了好几次刺杀…
林如海神色一变、似也想起了过往种种,沉默半晌之后才道:“瑄哥儿,宦海沉浮、许多事情一旦入局就身不由己了,一开始我也没想这样、谁又料得到…”说着,他的眼中泛起了一抹恨色,不过很快这一抹恨色就被平静代替了。
正如林如海所说、他初掌盐政时也不是这样的,也想着用柔和的手段把事情处理好,可往往事与愿违。
世人常说、触及利益往往比触及一个人的灵魂更难,更何况是盐务这等每年数以千万计利润的事儿。
皇帝和朝廷交托的任务又不得不完成,盐商们和他们背后的主子们胃口又越来越大。渐渐地事情也就变了样了,到后来儿子被人害死了、妻子也死了,送走女儿之后,他也豁出去了。
大丈夫生不得五鼎食,那就五鼎烹!
你们既让我绝嗣,那我也不让你们好过,索性便与这些人斗到底了。
另外,林如海走到今天这步田地、也是永正帝隐隐相逼的造就的。据贾瑄掌握的情报、林如海除了每年需要收到足够的税银之外,还需额外送永正帝一大笔银花岁贡,以帮助毫无财政大权的永正帝维系一些特殊开支。
比如,永正帝效仿前秦始皇帝组建的中车府,这些人相当于永正帝亲自掌握的皇家密探。
若没有林如海这边支撑着,他的中车府根本建不起来。
这些事儿太上皇也是知道的、甚至是默许的。
当然前提是每年上缴的盐税银子不能少…
朝廷的任务必须完成、皇帝的私人任务也推脱不得。
彼时林家已经衰落,贾府这个外援也半死不活、自身难保,再无人助他逃脱这个樊笼,只能被逐渐逼了入死局。
林如海的情绪控制能力很强,转眼已经恢复平静。
“瑄哥儿,你可知道盐务这块的利益有多大?”
贾瑄摇了摇头:“知道的不是很清楚。”
林如海沉声道:“自太祖开始到太宗年间、大秦的盐税随丁口提升逐渐提升,最高时每年得盐税一千五百零八万两,之后每况愈下、至永安五年【永正帝年号】已经下降至六百七十五万两…
大秦承平日久,如今丁口数目至少有太宗年间两倍,食盐产量销量至少应该也是两倍,市价不仅未见降低、还提高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