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瑞瞧着湘云神采飞扬的脸颊,却是心头微悦,也是笑道:
“你若真心想学,闲暇时我教你几手简单的手段,可以强身健体,临机应对,务求实用为上。”
湘云赶忙喜悦道:“那就这几天吧,我左右也无事,就跟着瑞大哥学几手。”
此时一直抱着手臂,静静打量着贾瑞的黄虚,看到史湘云眼神中的倾慕,心中也是觉得有趣。
这大人不仅借势打势,点石成金,一席话就收了个实权人家的徒弟,且这手段硬气又圆融,比那些钻营附会的强了一百倍。
而且还很有桃花运,极其讨女孩子开心,眼前这丫头,好像是钦差正使史鼎的侄女吧。
这姑娘现在年纪尚小,但只要贾瑞愿意,几年后两人成婚也未必是难事——到时候他就有一个勋贵豪门做自己的靠山。
佩服呀,男人做到这份上,真让人羡慕。
黄虚那双总是笑眯眯的小眼睛里,蓦地透出一丝与市侩面孔格格不入的深意。
他也没多逗留,嘿嘿一笑,抄着手,迈开步子消失在摇曳的竹影里。
而紫鹃站在一旁,眼睁睁看着湘云亲昵地拉住贾瑞的袖子轻晃,急得手心都沁出冷汗,心想自家姑娘在房中都等的望眼欲穿,这瑞大爷还在跟云姑娘拉扯。
她本来现在就想跟贾瑞说起林黛玉的事,只是身边一直人多眼杂,所以没有说话。
直到黄虚走远,紫鹃这才长长舒出那口悬了半日的心气,也顾不得湘云还在兴致勃勃围着贾瑞比划什么架势,几步抢到贾瑞跟前,语气急得变了调道:
“大爷,我有事说。”
“林姑娘她一早便觉着心口闷得慌,气色也不好看,又发起烧来,求您赶紧去瞧瞧,是不是昨日开方子的药性有冲撞了?”
“彩霞姐姐忙不过来,遣我紧着来请您呢!”
情急之下,紫鹃把彩霞也拉出来做了挡箭牌。
闻到此言,贾瑞眉心微蹙,心想应该不至于。
难道是昨夜强撑着写奏折耗神太过?
他压下疑虑,语气带上医者的郑重:
“我即刻过去,不能拖延”
湘云此时也变了脸色,跺脚道:“那我也跟着去看林姐姐,她发烧了,身边需要有人照顾。”
紫鹃却忙道:“云姑娘,您的好意心领了,只是我家姑娘体弱,人多进去反而扰了她静养。”
“云姑娘要不且回,由我带着瑞大爷过去,有事我再嘱咐云姑娘。”
湘云闻言也觉得有道理,忙对贾瑞喊道:“瑞大哥,那你快些去吧,林姐姐体弱,就怕她咳坏了身子。”
“有什么消息,你们赶紧告诉我。”
紫鹃忙点头称好,就将史湘云送走。
周遭总算没了旁人,紫鹃忙引着贾瑞走向黛玉院子,一路上心绪极为复杂,又想起刚刚湘云缠着贾瑞的样子。
彩霞等人是不妨事,毕竟影响不到自家姑娘,但云姑娘可就不一样了,她有两个叔叔,都有爵位,身体也比自家姑娘好些。
公子王孙,多是善于算计,今天朝东,明天朝西,三房五妾,十分正常。
姑娘这孤注一掷的邀约,是不是太过惊世骇俗,就怕没有好结果。
穿过一道道门户,直到黛玉的院门前。
此时只剩下紫鹃与贾瑞在门口,雪雁在里面伺候,晴雯被打发去宝琴那里。
“大爷。”紫鹃声音干涩,回身对着贾瑞又深深一福,说出真相道:
“有一事要向大爷坦承。”
“实在不是我存心哄骗,这次让您过来,是我家姑娘说有话要问您。”
“姑娘说,如果不当面亲口问清楚,她心难安,奴婢不敢多问缘由,只能遵命,求您进去便是。”
“眼下这里只有我们几个姑娘心腹,没有旁人,可能姑娘......有很体己的话要问大爷吧......”
话说到这里,紫鹃都只能叹气。
而贾瑞心中也是一怔,他智计百出,很多事情都能料到。
但这一次,却是完全失算了——他没有想到,林黛玉会主动约见自己这个外男。
这对黛玉这位素来目无下尘、孤高自许的贵女而言,何止是逾矩?简直是翻天覆地的惊人之举。
她找自己,所为何事?是因昨夜奏疏?或是她父亲病情?
还是另有缘由?说体己话吗?
无数念头电光石火般闪过心间,贾瑞旋即抬手,轻轻推动门扉。
吱呀一声,木门应声而开。
厢房内流淌着温和的暖意,淡淡的药香与书卷墨香交织弥漫。
雕花的窗棂半开着,几缕阳光斜斜投入,恰好落在临窗独坐的那道纤细身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