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鉴如身后那群狐朋狗党,看到自己老大都跪了,竟也跟着哗啦跪倒一片青石板,七嘴八舌乱嚷起来:
“求师父收下。”
此情此景,倒是让一边的黄虚心中微动,他打量着贾瑞,想看他如何应对。
却见贾瑞并没说话,只是用锐利的目光扫过这几颗低垂的脑袋,才冷冽道:
“若想拜我为师,那我倒要说几句话。”
贾瑞目光定格在吴鉴如剧烈起伏的脊背上道:
“你有父辈恩荫,得天独厚,不知胜过天下多少人,但你却只在这小小淮安城,同浮浪子弟厮混斗狠,喜好这匹夫之勇。”
“如此,亦不过一莽夫耳。”
“若要拜我为师,我只传你万人敌之法。”
此话一说,吴鉴如茫然抬头,困惑打量着贾瑞。
万人敌?他一时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
只见贾瑞的声音陡然拔高,如黄钟大吕,激荡说道:
“何谓万人敌?那就是做一个胸有丘壑,腹藏韬略,执掌千军,廓清四海的治世大才,而非逞一己之私愤、争一地之长短的莽撞之徒。”
“你父官居漕运总督,掌天下粮秣转运命脉,而如今大周辽东烽火连天,将士浴血,正需粮秣源源不断支撑。”
“你若有心,想拜我为师,那我第一件事,便是要你少去惹祸上门,不说通晓实务,至少要替父分忧,让他后方无虞,可以将漕粮及时稳妥送达前。”
“此等功业,此等担当,岂是提着把刀满街撒野所能比的?”
吴鉴如闻言才恍然大悟,他本就是世家子弟,也不算不懂道理之人,圣贤之书,也算是读过几本。
何况这个年纪的小孩,又看过几本演义公案小说,最佩服的就是能打的英雄,旁人说这话,未必有用,贾瑞说这话,让他做这万人敌,却是给他脑海中闪过惊雷。
他猛地以额触地,再抬起时,目光已带上异样的郑重:
“师父教诲,震耳发聩,弟子省得了。”
“从今日起,再不虚掷光阴,定当好生孝顺父母,辅佐父亲,打理漕务,还要请师父教我,如何助父亲分忧。”
这声师父,不完全是为了武艺,而是为那条陡然拓宽、令人热血沸腾的大道。
“好。”贾瑞眼中闪过一丝嘉许,伸手托住他的臂膀,稳稳将他扶起。
“知途迷返,其行可期,只要你能沉下心,真正做起功业来,未来定有造化。”
“恭喜瑞大哥收一徒弟。”
“我也想跟你学本事。”
恰在此时,脆亮如银铃的笑声从月亮门外泼洒进来。
史湘云拉着紫鹃从旁一阵风似地卷入场中。
她们二人本是来找贾瑞,但湘云看着后院满屋子景,倒是开心的逛了起来,再加上不熟悉路径,东走西看,直到现在才撞到贾瑞这。
好巧不巧,偏偏此时,湘云听到了贾瑞这一番宏论,发现他还要收徒。
史湘云本就是好玩好动,喜欢乐闹,又崇拜英雄的性格,此时就忍不住跳了出来。
只见她火红的石榴裙在晨光里跳脱飞扬,圆睁着一双笑眼,毫不客气地打量着刚爬起来的吴鉴如,得意道:
“你既拜了我瑞大哥为师,按辈分论起来,往后你可得恭恭敬敬叫我一声姑姑!”
说罢,湘云还故意背起小手,做出一副十足的长辈派头。
吴鉴如不知道湘云和贾瑞什么关系,真以为她是贾瑞妹妹,忙道:
“既然如此,那我便向姑姑问好。”
说罢,吴鉴如还真给史湘云行礼。
他这动作一出,倒是让现场笑声一片,湘云更是捂着嘴巴,连连往后栽倒,摆手道:“别,你可别真拜我做姑姑。”
连贾瑞看着湘云孩子气的模样,都不禁莞尔道:
“云丫头,你真是有趣。”
随后贾瑞又对吴鉴如道:
“吴公子,你自去禀明令尊今日之事,师者传道,名分之事不可轻忽,待吴总督知晓后,再说此事吧。”
“是,师父。”吴鉴如心中喜悦,立刻招呼他那群早已缩在后面的狐朋狗友,跌跌撞撞跑出了练功场。
他心想要立刻把认师父的事跟父亲说起,也不知道这个师父能在此处待多久。
而湘云见吴鉴如那副狼狈样,更是笑得前仰后合,撒娇道:
“好玩,瑞大哥,你这徒弟倒像个见了狸猫的耗子,溜得比兔子还快。”
“瑞大哥,既然你都收徒了,也教我两手功夫呗?”
“但我不要做你的徒弟,我就做你妹妹,你就教我几招好玩又好看的防身招数,成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