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这话,张天琳却是脸色一冷,骑上黄骠马,过来怒道:
“老罗,你这是说的什么泄气话?我可没说撤,死了这么多兄弟,岂能白白算了!”
罗汝才冷笑道:
“这厮是个硬爪子,咱们死磕未必能讨便宜,说不定还得折损大半,何苦把家底打光?
本来劫这蟠香寺,我就不甚乐意,何不趁早抽身,去两淮地界,那边盐枭如毛,咱们去那里插旗立柜,说不定还能成番事业。”
“那这些兄弟就白死了?我.....”张天琳还要争执,此时前方突有喽啰来报,说对面鹰爪子派了个使者,要和两位当家说话,说是有要事商量,要给我们送上大礼。
张天琳闻言眉头一皱,正要怒骂,罗汝才却忙道:
“卸下这些人兵刃,看看他们说什么,再做计较不迟,不费功夫,拿到好处,总胜过兄弟死伤罢。”
张天琳哼了声,才道:“让他滚进来!老子倒要看看,这鹰爪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随即二人只见四五骑人,为首是个骑着枣红马的青年,身形倒是健壮提拔,颇为精神,便是贾珩了。
他被带到张,罗二人面前,翻身下马,目光坦然扫过二人,只见张天琳身材魁梧如铁塔,虬髯戟张,手中一对镔铁短戟血迹未干,煞气逼人。
罗汝才则显得精瘦些,面皮焦黄,眼神闪烁,透着股说不出的狡狯。
他还注意到一个细节,二人距离不近,而且都拿着兵器。
像是随时做好了,能及时抽出武器,防备对方袭击的可能。
贾珩心中有了计较,先向二人行礼,张天琳扫了他一眼,声如洪钟:
“小子,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想罢兵?看拿什么来罢?莫不是看爷爷们心慈手软?”
贾珩却不卑不亢,抱拳道:
“见过二位当家。今日之事,本是一场误会。
我家大人说了,蟠香寺中确有御赐佛宝,但更紧要的是,山上有贵人驻跸,不容有失。
若二位好汉执意强攻,玉石俱焚,于你于我,皆无益处。
苏州府的大军,此刻怕已在路上。”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几分道:
“我家大人惜才,更不愿多造杀孽。若二位肯就此罢手,解围而去,我家大人愿做主,献上部分金玉佛器,权当给诸位兄弟压惊的程仪。
大家各退一步,海阔天空,岂不胜过在这山谷里拼个你死我活?”
“贵人?程仪?”
罗汝才突然冷笑出声,声音尖细,踱前一步,三角眼盯着:
“嘴皮子倒利索,你家大人手下兵精将猛,方才杀得我们措手不及,此刻倒来求和?怕是缓兵之计吧?图什么?莫非是等那苏州府的援兵?”
张天琳闻言,脸上怒色更盛,握着双戟的手青筋暴起:
“老罗说得在理!死了这么多手足,想拿几件劳什子佛宝就打发老子?
过天星的名头还要不要了?今日不踏平你们这鸟阵,老子誓不为人!”
贾珩迎着张天琳的怒火,神色不变,反而踏前一步,目光炯炯:
“张当家威名赫赫,自然重义气!但义气也要为手下弟兄的性命着想,我家大人乃朝廷钦命锦衣卫千户,姓贾,单名一个瑞字,为护卫贵人,方到此处。
非是寻常卫所军官可比。
他麾下皆是百战精锐,山上更有高人坐镇,援兵旦夕可至,二位当家手下兄弟,皆是多年积攒的本钱。
若今日在此地拼光了,纵使一时意气,日后又如何在绿林立足?又拿什么去插旗立柜?”
“你!”
张天琳被贾珩这软中带硬,又点破他们潜在退路的话语噎住,又惊又怒。
他本就性情暴烈,见这年轻后生在自己面前侃侃而谈,毫无惧色,一股邪火直冲顶门。
“好个伶牙俐齿的小子!爷爷倒要看看,你这身骨头是不是也这般硬!”
张天琳暴喝一声,毫无征兆地,手中镔铁短戟带着恶风,兜头盖脸就朝贾珩劈下!
这一下快如闪电,势大力沉,显是存了立威杀心!
变故陡生!贾珩身后几名护卫大惊失色,却被张天琳身边亲信喽啰的刀枪逼住。
连罗汝才都是神情微变,心想老张也太莽撞了。
但他估计到两人复杂关系,却不呼喊,只是默然旁观,心想这人出言不逊,以为是官府人物,就在我二人面前刻意拿大,也是合该被杀。
只见戟刃森森,眼看就要落下。
但贾珩瞳孔微缩,却不退反进。
“好个伶牙俐齿的小子!爷爷倒要看看,你这身骨头是不是也这般硬!”
张天琳暴喝一声,毫无征兆地,手中一柄镔铁短戟带着恶风,兜头盖脸就朝贾珩劈下!这一下快如闪电,势大力沉,显是存了立威杀心!
变故陡生!贾珩身后四名护卫大惊失色,却被张天琳身边亲信喽啰的刀枪逼住,一时难以近前。
眼看那戟刃就要落下,贾珩瞳孔微缩。
他身子如同灵猿般向侧后方猛地一滑,险之又险地避过戟锋,右手如闪电般探出,竟精准搭在张天琳身边一个亲信喽啰握刀的手腕上。
那喽啰只觉腕骨一麻,手中大砍刀已被贾珩劈手夺过。
“好胆!”
张天琳又惊又怒,更觉颜面大失,另一柄戟如毒龙出洞,舍弃了原本的目标,直刺贾珩心窝。
这一变招迅捷狠辣,要将这胆大包天的小子立毙当场。
贾珩夺刀在手,毫不迟疑,他脚下生根,猛地一个拧身,将夺来的大砍刀由下向上奋力一撩。
刀锋划出一道凛冽的寒光,正撞上刺来的戟尖。
“铛——!”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炸响!火星四溅!
一股沛然巨力顺着刀柄传来,贾珩只觉虎口剧痛欲裂,整条手臂都麻了,脚下蹬蹬蹬连退三步才勉强稳住身形,气血翻涌,胸口一阵烦闷。
张天琳也被这全力格挡震得手臂微微一麻,攻势再次受阻。
他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异光芒。
这小子反应好快,力气也不小。
更让他心头巨震的是,刚才那夺刀、拧身、格挡的连贯动作,尤其是那刀法中蕴含的某种独特发力与步法配合,隐隐透着一股极为熟悉的的味道。
“并肩子上!剁了这鹰爪子!”
周围喽啰见当家受挫,鼓噪着就要一拥而上。
“慢着!”
张天琳猛地一声断喝,如同惊雷,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
他抬手止住手下,目光如炬,死死盯着勉强稳住身形,却依旧挺立的贾珩,沉声道:
“好小子,空手夺白刃,还能接我老张一戟,是条汉子!你这身功夫......受过名师指点!说!你师父是谁?”
贾珩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气血,冷冷道:
“我自有师承!只是恩师名讳,不便轻提,乃江湖中隐逸高人。
张当家若想凭人多势众留下贾某,尽管动手!贾珩若皱一皱眉,便不算好汉。
只是可惜,过天星与曹操偌大的名头,原来也不过是这般仗势欺人之辈,传将出去,江湖同道如何看待?”
他这话掷地有声,带着一股凛然之气和隐隐的讥讽。
周围喽啰面面相觑,罗汝才眉头紧锁,看着贾珩的眼神更加惊疑不定。
“你却是胡说,谁仗势欺人?”
张天琳紧皱眉头。
他平生最重豪杰,贾珩显露的过人身手和面对生死,毫不惧怕的胆气,竟让他生出几分欣赏和莫名亲近。
尤其是那熟悉的武艺路数,更让他心头疑云密布。
他想起曾经的见过的一人——也算他的半个恩师。
关西......
神剑......
如果这小子果然跟那位前辈有旧,那自己......
张天琳心头惊疑,盯着贾珩看了半晌,许多念头闪过,忽然瓮的一声,猛然道:
“好!”
“冲你这身胆气和功夫,老子敬你是条汉子,罢兵之事......倒也不是不能谈!
让你家大人把东西速速送来,我就在这里等罢,收到东西,我便撤走.....”
张天琳掂了掂手中那柄戟,居然愿意再等段时间。
“不可!”
罗汝才闻言急忙出声阻止:
“这小子来历不明,身手诡异,他的话岂能轻信?”
张天琳哼了一声,又看着贾珩道:
“好汉子,我这个什么朋友不放心,你是否愿意留在此处顽玩,等东西到了,我再送你回去。”
贾珩一身是胆,此时笑道:“有何不可?为表诚意,我愿留在此处,我这几位兄弟亦随我留下。
一个时辰内,若我家大人不按约定送来佛宝,或是有异动,贾珩项上人头,张当家随时可取。
只盼二位当家信守承诺!”
他神色坦然,毫无惧色,甚至主动把钢刀一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