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克买了一杯黑咖啡和一包柜台上最便宜的香烟。
在掏钱的时候,他瞥见收银机旁放着一个塑料捐款盒。
盒子上贴着一张照片,是一个穿着迷彩军装的年轻士兵,笑容灿烂。
照片下面用粗体字写着:“支持我们的军队,本地国民警卫队被部署海外。”
“他是你们这儿的?”迈克指了指照片问。
收银员点点头,神情有些黯淡。
“是我表哥。
“他说只是短期部署,可谁知道呢?伊朗那边现在看起来可不像是短期的事。”
迈克嗯了一声,没再接话。
他端着咖啡走出门,咖啡的热气往上冒。
他能感觉到,这个镇子最近变得比往常更沉默了。
虽然在里奥·华莱士的治理下,这里的日子比前两年好过了不少,至少大家都有活干,不用担心明天就饿死。
但迈克心里清楚,这只是表象。
这是一个结构性的问题。
他在匹兹堡市政厅组织的周末工人夜校里听过那个从大学里请来的教授讲课。
教授说,铁锈带之所以生锈,不只是因为工厂老旧,更是因为整个国家的产业空心化。
从上世纪八十年代开始,华尔街为了追求更高的利润率,把制造业像扔垃圾一样扔到了海外。
底特律的汽车生产线搬到了墨西哥,匹兹堡的炼钢炉搬到了亚洲。
资本流向了金融和互联网,留给这里的只有失业、阿片类药物和破碎的家庭。
想要重新拉回制造业,让这些已经熄火几十年的烟囱重新冒烟,这绝不是联邦政府发几张支票,搞几个基建项目就能解决的问题。
这需要重构整个全球供应链,需要几十年的持续投入,需要一种近乎战时经济的动员能力。
虽然里奥市长很厉害,像变魔术一样拉来了订单,搞来了投资,甚至制造了一种局部的繁荣。
但宾夕法尼亚太大了,除了匹兹堡,周边还有几十个县,几百个像这样的小镇。
在这些地方,虽然大家不再挨饿,但离那种中产阶级的生活依然遥不可及。
他们拿到的订单只能保证基本的生存,想要换新车,想要送孩子去好一点的大学,依然是一种奢望。
更糟糕的是,物价还在一天天往上蹿。
面包、牛奶、房租,每一周都在涨。
那种刚刚建立起来的安全感,正在被通胀的潮水一点点侵蚀。
战争就像是一个巨大的黑洞,吞噬着所有的资源,也推高了所有的成本。
如果这次油价真的失控,那么这种脆弱的平衡就会彻底崩塌。
“总统究竟在干什么?”
他嘟囔了一句。
电视里不停循环国家安全、自由航道、打击威胁这些大词。
但在宾夕法尼亚这个铁锈带小镇,大部分人只是在心里算一个更直接的账。
油价还要涨多少,工资还能撑多久。
他上车,启动。
引擎咆哮了一声。
广播自动连上,主持人的声音传来。
“……全国部分地区的加油站报告了更长的队伍,但官员坚称不存在短缺。总统表示,由于国内的产量,美国可以应对更高的国际油价……”
迈克叹了一口气,把音量调小,只留一点背景噪音。
车窗外,旧厂房的烟囱在晨雾里像被锈蚀的墓碑。
他知道,今天下班回家,厨房餐桌上一定又会展开一场关于油价、学费、房贷和那场远在万里之外的战争的争论。
在这个地方,伊朗、霍尔木兹海峡、全球原油市场听上去都很遥远。
但每一次油枪“咔”的一声停下,数字跳到他们负担不起的位置时,那些地名就变得异常具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