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问诸位,若庐江郡内,早有黄忠、太史慈这等神将伏甲数万,以逸待劳,筑好囚笼,静待我军入彀.....
我军仓促东进,岂非羊入虎口?
兵法云‘知己知彼’,今我方水军尽失,江路断绝,情报迟滞,对庐江虚实一无所知,此岂非盲人骑瞎马,夜半临深池?”
帅帐内骤然一静。
郭图脸色一沉,厉声反驳:
“友若此言,太过怯懦!若事事皆虑敌有备,畏敌如虎,则寸步难行!
难道因敌或有防备,便束手待毙,将这唯一生路也不走吗?将九江拱手让人?
战阵之上,岂有万全之策!当此危局,唯有一搏!”
袁绍的手指在案几上无意识地敲击着,每一次叩击都沉重如鼓点。
荀谌的警告如同冰冷的钢针刺入他的脑海,描绘着黑暗的陷阱。
然而,审配、郭图、逢纪三人的激烈陈词,以及帐外那数十万大军枕戈待旦的沉重气息,更将那漫长江岸线的致命威胁无限放大。
放弃九江?绝无可能!
困守寿春?坐以待毙!
那波光粼粼却暗藏杀机的长江,像一条无形的绞索,勒得他喘不过气。
夺取庐江,缩短防线,减少江岸威胁——这诱人的前景,最终压倒了荀谌描绘的恐怖深渊。
许久,袁绍猛地抬头,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决绝取代,一股困兽犹斗的戾气升腾而起:
“公则、正南、元图所言甚是!困守必亡,唯进求生!我意已决——”
他声音陡然拔高,斩钉截铁:
“兵发庐江!拿下六安,剑指舒城!此战,务求速决,毕其功于一役!”
帅令既下,寿春内外瞬间化为沸腾的战争熔炉。
然而,那浩荡长江依旧横亘眼前,如同无法逾越的天堑。
九江郡内并非没有船只,大型货船、民船数量不少,足以运送大军。
但袁绍与谋士们心中雪亮:在没有强大水师护航的情况下,驱使这些笨拙的货船载兵渡江?
那简直是送上门去的活靶子!
山海领的水师只需几艘艨艟突袭,就能将这支毫无防护的船队送入江底喂鱼。
水路,已然绝断。
别无选择。
五十万精锐大军,连同袁绍倚为擎天之柱的四位神将及其专属王牌,只能踏上漫长而暴露的陆路征途。
颜良顶盔贯甲,跨坐于一匹神骏异常的赤红战马之上,身后是沉默如山的【烈阳重骑】。
这些重甲骑士连人带马皆覆赤纹玄甲,手中丈八长槊寒光森然,人马呼吸间仿佛有灼热气息喷薄,形成一片无形的蒸腾力场,所过之处,草木似乎都微微焦卷。
文丑则统领着【幽燕突骑】,战马精瘦剽悍,骑士轻甲利刃,背负强弓劲弩,行动迅捷如风,眼神锐利如鹰隼,他们是战场上最锋利的尖刀,最敏锐的斥候。
张郃坐镇中军,麾下【河北大戟士】踏着沉重整齐的步伐,人人手持加长特制的精铁大戟,身披双层重札甲,步伐稳健,如移动的钢铁丛林,散发出不动如山的厚重压迫感。
麴义则率领着【先登死士】,这些悍卒不穿重甲,仅着便于行动的轻便皮袄,背负强弩,腰悬利刃短斧,眼神中充满了漠视生死的冰冷与戾气,他们是攻坚拔寨、摧锋陷阵的亡命先锋。
春风依旧吹拂着九江大地,却再也带不来丝毫暖意。
铁流滚滚,旌旗蔽日,五十万大军踏着初春的泥泞,沿着官道,向着东方的庐江郡,向着那座名为“六安”的关隘,沉默而坚定地杀去。
每一步踏出,都卷起烟尘,也踏碎了初春的静谧,更踏入了前方那片未知的、被重重迷雾笼罩的战争泥潭。
麴义的先登死士早已如离弦之箭,提前撒开,扑向大军前方,他们的任务是扫清障碍,刺探敌情,为这支陆上行舟的庞大舰队,在未知的危险水域中,蹚出一条血路。
寿春城头上的“袁”字大纛,在风中猎猎作响,注视着这支寄托了袁氏最后南下野望的孤军,消失在东方的地平线上,只留下漫天征尘,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