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芙琳原本还在翻阅文件的手停住了。
她抬起头,迎上了里奥的目光。
作为一个在商场摸爬滚打了多年的强人,她很少会感到紧张,但在这一刻,她感觉到了。
“那是个小角色。”伊芙琳解释道,声音里多了一丝不自觉的急促,“哈里斯堡的一个老牌游说集团,代表几个想要在州立公园开采石矿的家伙,他们想让威廉否决一项环保法案。”
“我觉得这事太蠢了,而且会给我们的形象抹黑,所以我就直接让威廉拒绝了。”
“我觉得这不值得向你汇报,毕竟你每天要处理的大事已经够多了。”
里奥依然看着她。
“伊芙琳。”
里奥开口了,声音很轻。
“什么事值得汇报,什么事不值得,这个标准,不应该由你来定。”
“威廉是州长。虽然大家都知道他是傀儡,但他手里的那支笔,签下的每一个名字,否决的每一项法案,都代表着宾夕法尼亚的最高权力。”
“有人找他买否决权,这意味着有人在试图绕过我,直接接触权力的核心。”
里奥走到伊芙琳面前,低头俯视着她。
“这一次是采石场,下一次呢?如果有人开出更高的价码,让他否决我们的核电法案呢?如果有人想要买他的特赦令呢?”
“你觉得这是小事。”
“但在我看来,这是漏洞。”
“而且……我不知道是你的情报出了错,还是我记错了。”
“这个游说集团,好像还跟一些传统能源商有关系。”
伊芙琳的脸色有些苍白,她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抱歉。”伊芙琳深吸了一口气,“是我疏忽了,以后关于威廉的所有接触,无论大小,我会第一时间把简报发给你。”
“很好。”
里奥的脸上重新挂上了淡淡的微笑。
“我们是合伙人,伊芙琳。”
“信任是基础,但透明是保障。”
里奥转身,走出了会谈室。
他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
这就是上位者的代价。
他不能相信任何人。
哪怕是伊芙琳这样深度绑定的盟友,哪怕是跟他并肩作战了这么久的伙伴。
也许伊芙琳真的没有多想,也许她只是出于好意,或者是习惯了替那个不成器的堂兄做主。
但他不能不多想。
因为任何一个微小的疏忽,任何一次信息的无视,都可能是导致整个大厦崩塌的裂缝。
他必须时刻保持警惕,必须像个多疑的暴君一样,审视身边的每一个人。
这种感觉很糟糕。
孤独,无奈,却又无法逃避。
“总统先生。”
里奥在心里低语。
“我现在愈发感觉到埃德加·胡佛的重要性了。”
“是的。”
罗斯福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虽然我很讨厌胡佛那个人,讨厌他那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但我不得不承认,我离不开他。”
“情报是权力的眼睛和耳朵。”
“所有的决策,都是基于情报做出的。”
“如果你的情报来源单一,只能听到身边人想让你听到的话,那你就是个瞎子,是个聋子。”
罗斯福开始分析里奥现在的处境。
“你现在的局面铺得越来越开。”
“从匹兹堡到哈里斯堡,从华盛顿到华尔街,涉及的人越来越多,利益链条越来越长。”
“你需要更多的信息来源,来进行信息准确性的交叉验证。”
“你不能只听伊芙琳的,也不能只听伊森的。”
“人性是经不起考验的,里奥。”
“你手下的人,随着权力的膨胀,他们面临的诱惑会越来越多。”
“金钱、地位、甚至是来自敌人的威胁。”
“你需要随时知道他们的动向,知道他们在跟谁吃饭,在跟谁打电话,账户里多了多少钱。”
“这不是不信任,这是控制。”
里奥叹了口气。
“可是,总统先生,我只是一个市长。”
“如果我在市政厅里组建一个专门监视自己人的情报部门,这也太离谱了。”
“当然不能明目张胆地干。”
罗斯福笑了。
“你需要找一个合适的机会,现在当然不是最好的时候。”
“但机会总会有的。”
“只要你时刻准备着,当混乱再次降临的时候,就是你把这双眼睛装上去的时候。”
里奥来到了庄园的主楼前。
阳光依然明媚,他看了一眼远处正在等他的威廉。
那个傻瓜依然无忧无虑。
或许,只有傻瓜才是最幸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