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奥沿着庄园的石板路,来到了位于主建筑后方的一栋独立建筑。
这里是圣克劳德家族专门开辟出来的大型会谈室。
推开玻璃门,里面像是一个繁忙的交易大厅。
几十个穿着笔挺西装的经济专家和政府法律顾问正围坐在几张长桌前。
桌面上堆满了关于宾夕法尼亚能源法案、特许经营权以及联邦反垄断法的卷宗。
里奥环视了一圈,没有看到伊芙琳的身影。
他走到角落,在一张空椅子上坐下,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在等待的间隙,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刚才威廉提到的那件诡异的事情。
风水师。
在这个被资本和法律严密包裹的政治斗场里,突然冒出了一个东方神秘学符号。
这一切显得是那么突兀。
“总统先生,您怎么看?”里奥在脑海中问道。
“这不合常理。”罗斯福的声音很快响起,“政治贿赂通常采用竞选资金、离岸账户或者是虚职高薪。”
“用看风水作为借口接近一个州长,这手段也太非传统了。”
“我觉得这是一种渗透。”里奥分析道,“结合之前休斯敦那边传来的消息,亚洲的财团也在大量抢购宾夕法尼亚的天然气,这个风水师,也许就是他们抛出的一个探路石。”
罗斯福沉默了片刻。
“我一生中接触过很多国家的领导人,也了解过各种政治文化。”罗斯福缓缓说道,“但我必须承认,我对这种东方的神秘学缺乏直观的理解。”
作为一名虔诚的圣公会教徒,罗斯福的人生观主要建立在西方宗教的救赎论和美式实用主义哲学之上。
他相信权力的制衡,相信经济规律,相信坚船利炮。
“在我的认知里,如果一个人想要改变命运,他应该去投票,去组建工会,或者去参军,而不是去改变一扇门的朝向。”罗斯福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解。
“但是,总统先生,文化差异往往是最好的掩护。”里奥反驳道,“在西方政客眼里,看风水可能只是一种无害的个人迷信,甚至是某种异域风情的娱乐,这恰恰降低了我们的警惕性。”
“你想想,如果是一个说客提着公文包去找威廉,FBI和媒体的狗仔队立刻就会盯上他。但如果是一个穿着唐装的风水师,打着调整气运的幌子,谁会去在意?”
里奥的声音变得凝重。
“他们利用了我们对东方文化的不了解,在风水讨论的掩护下,他们完全可以和威廉进行任何层面的利益交换。”
“而且,这种玄之又玄的暗示,对于威廉那种脑子空空、却又渴望维持好运的富二代来说,具有致命的吸引力。”
“你说得对,里奥。”
罗斯福很快调整了思路,他从不固执己见。
“任何反常的现象背后,都藏着特定的动机。”
“不管他信奉的是上帝还是风水,只要他试图接近权力的核心,那就是在寻求利益。”
“去见见他。”罗斯福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跟着威廉去看看那个所谓的风水大师。”
“我要知道,他那罗盘里指的,到底是哪个方向的黄金。”
里奥点了点头。
这时,会议室的侧门打开了。
伊芙琳快步走了进来。
看到里奥,她直接走了过来,在旁边坐下。
“怎么突然过来了?”
“都一周了,一点消息都没有,我要来看看你是不是失踪了。”
“现在的情况有些复杂。”伊芙琳开门见山,“财务方面还比较好说,我们已经打通了联盟票据和美元之间的结算通道,圣克劳德家族的几个离岸基金也准备好了充足的资金。”
伊芙琳拿出一个平板,调出一份复杂的法律关系图。
“主要是政策监管上,比我们预想的要麻烦得多。”
“三哩岛毕竟受联邦核管会的直接管辖。”
“他们要求我们从地质勘探开始重新走一遍长达五年的环评。”
伊芙琳眉头紧锁。
“不仅如此,环保署那边也以冷却水排放可能影响萨斯奎哈纳河生态为由,准备向联邦法院申请预见性禁令,强行叫停我们的重启计划。”
“法律团队正在想办法寻找豁免条款,但联邦法律就像是一张铁网,很难找到能够一击致命的漏洞。”
里奥安静地听着。
他知道这些困难是客观存在的,对抗整个联邦官僚体系绝非易事。
里奥看着伊芙琳:“我需要你们给出方案。哪怕是游走在灰色地带的行政手段,或者是可以用来进行利益交换的政治筹码。”
“我要一个可执行的计划,而不是一份困难汇总表。”
里奥语气平淡。
他这次来费城,主要目的就是确认进度,明确问题所在。
既然已经知道了症结在于联邦层面的行政壁垒,过多的催促和施压就显得没有意义。
伊芙琳深吸了一口气。
“我会逼着他们想出办法的。”
“另外,有一件事。”里奥话锋一转,看着伊芙琳的眼睛,“你知道有个风水师联系了威廉,说要帮他看别墅风水的事吗?”
伊芙琳愣了一下,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风水师?我不知道,威廉的私人行程都是他的生活助理在安排。”伊芙琳皱起眉头,“这种江湖骗子怎么会接触到他?需要我让安保把人赶走吗?”
“不用。”里奥站起身,“你专心对付核管会和环保署,威廉那边的事不要管了,我亲自去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里奥正准备离开,脚步却在门口顿了一下。
他背对着伊芙琳,状若随意地提起了一句。
“对了,我还听说了一件事。有人找到了威廉,想要他手中的州长否决权。”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一秒。
“我让他拒绝了。”
伊芙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里奥慢慢转过身,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伊芙琳。
他的眼神并不凶狠,也没有怒意,但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这种沉默持续了五秒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