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冷压缩机停止运转。
保温层虽然能维持一段时间,但在这种精密的生物工程领域,每一度的温升都是致命的。
“手动切换!去把该死的闸刀拉下来!”
莫尔斯抓着对讲机咆哮。
“我们正在尝试!但是……”设施经理的声音都在发抖,“主控室的电路板冒烟了。这看起来不像是普通的跳闸,像是外部电网对我们进行了某种过载攻击。”
莫尔斯看着温度显示器。
-75度。
温度上升的速度比他想象的要快。
因为通风系统也停了,实验室里的热量无法排出。
“这一柜子样本价值五亿美元!”
莫尔斯拍打着冷库的玻璃门,声音变得歇斯底里。
“如果它们化了,我们就全完了!董事会会杀了我们!”
“找人来!把干冰搬过来!把液氮搬过来!”
实验室里乱成了一锅粥。
平日里那些只负责拿着移液枪的博士们,此刻不得不像搬运工一样,在黑暗的走廊里奔跑,去寻找任何可以降温的东西。
但这是一场注定失败的救援。
整个园区的电力都被切断了。
电梯停运,电子门禁失效,连搬运干冰的小推车都被锁在仓库里拿不出来。
莫尔斯绝望地看着温度计。
-60度。
那个红色的数字每跳动一下,就意味着几百万美元的研发投入打了水漂。
他看着那些试管。
里面的液体依然清澈,但在微观层面上,那些昂贵的分子链正在断裂,正在死亡。
……
辉瑞总部大楼。
一部全景玻璃观光电梯正悬停在四十层和四十一层之间。
就在几分钟前,辉瑞的首席执行官和几位董事会成员正准备去顶层的旋转餐厅享用午餐。
现在,他们被困在了这个透明的铁笼子里。
空调停了。
午后的阳光直射进玻璃轿厢,这里瞬间变成了一个温室效应的实验场。
温度在迅速升高。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首席执行官安德森扯了扯领带,额头上渗出了汗珠。
他按下了紧急呼叫按钮,没有任何反应。
“手机呢?给安保部打电话!”
旁边的董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没有信号。”
董事脸色苍白。
“基站好像也没电了。”
狭小的空间里,空气开始变得浑浊。
六个成年人呼出的二氧化碳和体味混合在一起,加上不断升高的温度,让这里变成了一个令人窒息的桑拿房。
安德森脱掉了自己的手工西装外套,扔在地上。
他的衬衫很快就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显出了他发福的肚腩。
平日里的风度翩翩、运筹帷幄,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该死的电力公司!”
安德森用拳头砸着玻璃门。
“我要起诉他们!我要让他们赔偿我的损失费!”
他看着脚下。
透过玻璃,他能看到大楼下面像蚂蚁一样乱跑的员工。
整栋楼都黑了。
恐惧开始在轿厢里蔓延。
如果电力一直不恢复,救援人员上不来,他们会不会闷死在这里?
“水……”
一位年纪较大的董事感到一阵眩晕,靠在墙壁上喘息。
“我想喝水。”
没有水。
只有古龙水在高温下挥发出的刺鼻味道。
这些掌控着全美药品命脉、决定着无数人生死的大人物,此刻正像一群待宰的沙丁鱼一样,被困在这个悬在半空中的铁盒子里,流汗,咒骂,恐惧。
他们体验到了那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绝望。
……
特拉华州,联合健康集团数据处理中心。
这里的混乱比新泽西更甚。
这里是整个医疗保险帝国的数字大脑。
数千台服务器昼夜不停,处理着来自全美各地的理赔申请、处方审核和转账指令。
但现在,大脑死亡了。
主电源切断,备用电源切换失败,冷却系统停摆。
机房内的温度在几分钟内飙升到了九十度。
为了保护硬件,服务器触发了强制关机程序。
指示灯一片片熄灭。
巨大的嗡嗡声消失了,只剩下硬盘停止转动时的咔咔声。
客服中心。
五百名客服专员坐在工位上,看着面前漆黑的电脑屏幕,不知所措。
电话铃声却此起彼伏,疯狂地响着。
那是通过传统的PSTN线路打进来的投诉电话。
一个年轻的客服接起电话。
“喂?联合健康客服中心。”
“我老婆的手术马上就要开始了!”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焦急男人的声音,“医生说系统里查不到她的预授权信息!如果不确认,手术就要取消!你们在搞什么鬼?”
客服看着黑屏的电脑,手足无措。
“先生,非常抱歉。我们的系统目前……遇到了一些技术故障。”
“技术故障?!”
男人的声音变成了咆哮。
“我们交了十年的保费!现在我老婆躺在手术台上,你跟我说技术故障?你们是不是想赖账?信不信我去告你们?”
“先生,请冷静……”
“冷静个屁!我老婆在旁边哭!医生在等!你现在就给我查!她的社保号是……”
“对不起,先生。”
客服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查不到。”
“我们……我们瘫痪了。”
同样的对话,发生在每一个工位上。
药房无法核实医保,拒绝发药。
医院无法确认额度,拒绝收治。
甚至连那些正在进行的远程医疗诊断,也因为网络中断而被迫掉线。
整个东海岸的医疗支付体系,因为特拉华州这个数据中心的停摆,发生了一场大规模的心肌梗死。
数百万笔交易被卡在半路。
数十亿美元的资金流被冻结。
保险巨头们引以为傲的数字化壁垒,在物理断电面前,脆弱得像张纸。
……
奥杜邦,PJM控制中心。
奥康纳看着大屏幕。
东海岸的那些绿色光点,在一个接一个地熄灭。
新泽西、特拉华、华盛顿……逐渐染上了红色。
而在地图的另一端,宾夕法尼亚西部,匹兹堡的区域,依然闪耀着稳定的绿光。
生产者拥有光明。
掠夺者陷入黑暗。
“干得好。”
斯特林看着屏幕,嘴角露出微笑。
“他们以为他们可以控制一切,以为用资本和法律就能把我们玩弄于股掌之间。”
“但他们似乎忘了,这个世界归根结底是建立在物理规则之上的。”
“没有电,他们的服务器就是废铁,实验室就是冰箱,办公室就是蒸笼。”
斯特林拍了拍奥康纳的肩膀。
“保持这个状态。”
“如果他们打电话来问,就说我们在尽力抢修。”
“告诉他们,匹兹堡的钢水还没出炉,我们不能停。”
“让他们等着。”
“那要让他们等到什么时候?”奥康纳问。
“等到他们学会怎么尊重实业为止。”
斯特林回答道,然后转身走出了控制室。
奥康纳坐在椅子上,看着那些红色的区域。
他知道,明天整个美国都会因为这次停电而炸锅。
股市会动荡,媒体会咆哮,国会会启动调查。
但他不在乎了。
此时此刻,看着那张明暗分明的地图,他竟然感到了一种莫名的快意。
里奥·华莱士做到了。
他让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也尝到了在黑暗中等待的滋味。
“匹兹堡感冒了。”
奥康纳低声说道。
“全美国都得跟着吃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