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块钱,够我买三天的面包和牛奶了。”
“上个月,天然气费涨价了,我的退休金根本不够付暖气费。如果不赚这点钱,我就得在那间冷冰冰的屋子里冻着。”
“我的糖尿病是死不了人的,我有药,但我得吃饭啊!我得取暖啊!”
“警官,我不是贪心。”
“我只是……想活下去。”
乔·米勒沉默了。
他看着老太太手里那几张钞票。
为了这十五美元的差价,这些七八十岁的老人,在寒风中排队两个小时,冒着被取消资格甚至坐牢的风险,去充当走私犯的帮凶。
这就是现实。
里奥·华莱士用行政手段把药价打下来了,他给了匹兹堡人医疗特权。
但他解决不了通货膨胀。
他解决不了食品价格上涨,解决不了能源账单翻倍。
哪怕是一个蒸蒸日上的匹兹堡,社会底层的生活依旧很困难。
而对于这些处于社会最底层的老人来说,那瓶三十五美元的胰岛素,不只是救命药。
更是他们手里唯一可以变现的硬通货。
在黑市上,这瓶药价值三百美元。
这是一个巨大的套利空间。
哪怕他们只分到其中的十五美元,对他们来说,也是一笔巨款。
贫穷把他们变成了蚂蚁。
变成了那个庞大走私网络中最底层的搬运工。
“其他人也是这样吗?”乔·米勒问。
玛莎擦了擦眼泪,点了点头。
“大家都这么干。活动中心的老伙计们,只要有多余额度的,都来排队。”
“那个小伙子每周二和周五来收货。”
“我们……我们也没办法。”
乔·米勒看着依然排在药房门口的长队。
那些老人,那些看起来老实巴交、一辈子没犯过法的良民。
此刻在他眼里,都变成了走私链条上的一环。
他们用那张代表着尊严的红卡,换取着几美元的生存资金。
这是一种何等的讽刺。
里奥给了他们尊严,他们却不得不把尊严卖掉,换成面包。
“走吧。”
乔·米勒收起了证件。
“这次我不抓你。”
玛莎愣了一下,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但是,科瓦尔太太。”
乔·米勒的声音依然冷硬。
“告诉你的那些老伙计。”
“别再来了。”
“下一次,来的就不是我,是警察。”
“那个小伙子给你们的五十块钱,买不回你们的红卡。一旦卡被封了,等到真的需要救命的时候,你们会后悔的。”
老太太拼命点头,抓着钱,逃也似的离开了。
乔·米勒站在路边,点燃了第二支烟。
他拿出了手机,拨通了伊森·霍克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通了。
“我是米勒。”
“调查清楚了吗?”伊森的声音传来,“是哪个团伙?抓到人了吗?”
“查清楚了。”
乔·米勒吐出一口烟圈。
“不是团伙。”
“是所有人。”
“什么意思?”伊森没听懂。
“意思是,我们的敌人不是几个黑帮分子,也不是几个贪婪的药剂师。”
乔·米勒看着那些还在排队的老人。
“是贫穷。”
“伊森,我们把药价压低了,但这同时也创造了一个巨大的利润空间。”
“只要墙内外的价差还在,只要匹兹堡的药比外面便宜十倍。”
“这种走私就永远不会停止。”
“我们能抓那个开跑车的蛇头,但我们抓不完这几千个想赚十五块钱买面包的老人。”
“你让我怎么抓?把这些七八十岁的老太太全都铐起来?塞进警车?让媒体拍下来?”
“那市长的脸就丢尽了。”
电话那头的伊森沉默了很久。
“这就是代价。”伊森低声说道,“任何政策都有漏洞。”
“这不仅是漏洞。”
乔·米勒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狠狠碾灭。
“这是溃烂。”
“如果不堵住这个口子,我们的互助资金池会被这些蚂蚁搬空的。”
“我们用纳税人的钱补贴药价,结果这些药全流到了黑市上,变成了蛇头的利润和老人的面包钱。”
“医疗互助变成了扶贫基金。”
“这不可持续。”
“我知道了。”伊森说道,“你先回来吧,我们需要重新讨论一下风控策略。”
“这不是风控。”
乔·米勒看着那个空荡荡的街角,那辆道奇挑战者消失的方向。
“我们要解决的,是个更根本的问题。”
“如果他们连饭都吃不饱,给他们再便宜的药,他们也会拿去换钱。”
挂断电话。
乔·米勒钻进车里。
车内的暖气让他冰冷的手脚稍微恢复了一点知觉。
他发动引擎,离开了这个街区。
后视镜里,那条长队依然在缓慢地蠕动。
像是一群在搬运食物的蚂蚁。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里奥·华莱士正坐在办公室里,看着那张不断增长的财政赤字报表。
他给了人民特权。
但他忘了,特权在饥饿面前,只是另一种形式的货币。
他不仅要对抗保险公司。
他还要对抗贫穷这个古老而顽固的敌人。
这场仗,比他想象的还要难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