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起规则并不是什么法外特权,那是立法机器为了防止自身生锈而留下的润滑油。
如果每一项拨款、每一处标点的变动都要严格执行三读程序,都要在委员会里被那群说客像切香肠一样消磨几周。
那这栋大楼就不是权力的中心,而是一个巨大的泥潭。
挂起规则的存在,本身就是为了效率。
它允许议员们在达成广泛共识时,按下快进键直接进入表决。
这在程序上完全合规。
里奥低头看着脚下坚硬的花岗岩。
“我知道您真正担心的是什么。”
“您担心的不是我打破了哪一条议事规则,也不是那杯茶会不会烫坏参议院的桌子。”
“您担心的是我的心态。”
“您觉得我现在的想法里藏着一种暴君的影子,觉得我正急于用行政意志去碾碎所有的不同声音,觉得我正试图拆掉所有的护栏,好让这辆车只听我一个人的指挥。”
罗斯福的声音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里奥猜对了。
这位曾经四次入主白宫的巨人,比任何人都更了解权力是如何腐蚀灵魂的。
他见过无数人打着“为了人民”的旗号,最后却变成了自己曾经最痛恨的模样。
里奥抬起头,目光越过广场,看向远处。
“我理解制衡的价值,但我更理解饥饿和病痛的紧迫。”
“在这个圈子里,每个人都想当裁判,每个人都想拿着红旗示意比赛暂停。他们享受这种掌控节奏的快感,却忘了场上的球员正在流血。”
“如果按照您的理论,我们会有一场体面的辩论,会有几次温和的妥协,最后会有一份皆大欢喜但毫无用处的折中法案。”
“那样的话,程序赢了,宪法赢了,政治精英们的体面保住了。”
“唯独病人输了。”
“在和平年代,在大家都有饭吃、有房住、有闲心去讨论宪法精神的时候,这套系统是完美的。”
“可是。”
里奥指着远处。
“现在的房子着火了。”
“我们在救人。”
“当大火已经烧到了眉毛,房梁就要塌下来的时候。”
“您让我端着茶杯,坐在那里慢慢等它冷却?”
“您让我去跟那些只关心自己利益的参议员讨论什么长远规划?”
里奥冷笑了一声。
“如果因为要冷却,而让病人死在等待中。”
“如果为了维护所谓的程序正义,而眼睁睁看着几千个家庭破产。”
“那也是一种暴政。”
“那是平庸的暴政。”
“是程序的暴政。”
里奥点燃了一支烟,烟雾被狂风瞬间撕碎,但他眼底的火光却越烧越亮。
“我不在乎什么茶盘。”
“我也不在乎什么精英的审视。”
“我只知道,我有药,他们有病。”
“中间的那堵墙,必须被推倒。”
里奥抬起头,直视着虚空中的那个幽灵。
“所以,告诉我,总统先生。”
“你是站在规则那边?”
“还是站在我这边?”
罗斯福沉默了片刻,随即发出一声轻笑。
“我是个实用主义者,里奥。”
罗斯福的声音变得轻松起来。
“虽然我推崇制衡,敬畏宪法。”
“但我更知道,法律是为人服务的,而不是人为法律服务的。”
“林肯为了拯救联邦,暂停了人身保护令。”
“我为了拯救经济,威胁过最高法院。”
“真正的领袖,不仅仅是规则的守护者。”
“有时候,他必须是规则的破坏者。”
“因为只有在废墟之上,才能建立起更伟大的秩序。”
里奥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狠狠碾灭。
“谢谢您的支持,总统先生。”
“我会向您证明。”
“在这个时代。”
“唯有我,可以力挽狂澜。”
“只有我手里的刀,才能切开这该死的死结。”
里奥大步走向那扇紧闭的议会大门。
他的背影在宏伟的建筑前显得如此渺小,却又如此坚定。
他要去推门了。
不仅是推开一扇门。
他是要去推翻一个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