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罗转过身,看着坎贝尔。
“他们对宾夕法尼亚的局势非常不满。他们认为,是您的软弱和纵容,导致了里奥·华莱士的坐大。”
“他们说,如果您不能控制局面,那就意味着您失去了领导能力。”
“他们要求我表态。”
坎贝尔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甚至露出了一丝淡淡的微笑。
“他们要求你干什么?杀了我?”
门罗走到坎贝尔面前,压低了声音。
“他们要求我公开批评您。”
“他们要我召开新闻发布会,以副州长的身份,指责您的监管不力。”
“他们要我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您身上,说是因为您的行政失误,才导致了这场医疗危机,导致了路易吉案件的社会撕裂。”
“他们要我跟您切割。”
坎贝尔看着门罗,眼神玩味。
“那你打算怎么做?”
“我答应了。”
门罗回答得斩钉截铁。
坎贝尔的眉毛挑了一下。
“您别误会,州长。”
门罗急切地解释道。
“这是为了保住大局。”
“如果我不答应,华盛顿就会找别人来干这件事。他们会动用那个调查委员会,会启动弹劾程序,会把您这几十年的政治声誉毁于一旦。”
“而且,如果我不配合,我就会失去党内的支持。那样的话,等您离任之后,我就没办法接住这个摊子,也没办法继续保护您的遗产。”
“为了保住我在党内的位置,以便后续能帮您挡子弹,我必须在媒体上攻击您。”
“这叫丢车保帅。”
门罗看着坎贝尔,眼神诚恳。
“但这都是演戏,州长。”
“我的攻击越狠,骂得越凶,里奥·华莱士就会越高兴。”
“他会觉得我和您彻底分裂了,会觉得华盛顿已经抛弃了您,支持我上位。”
“他会放松警惕,会觉得我是他的盟友,是他在体制内的内应。”
门罗冷笑道:“只要他信任我,他就会露出破绽。”
“实际上,这是一个陷阱。”
“我在攻击您的同时,会把所有的脏水,都巧妙地引向里奥。”
“我会说,虽然州长有监管责任,但造成这一切混乱的根源,是匹兹堡那种无政府主义的暴动。”
“我会把路易吉塑造成一个被极端思想洗脑的受害者,而里奥,就是那个洗脑的人。”
“我会利用华盛顿给我的资源,在攻击您的掩护下,对里奥进行致命一击。”
“只要里奥倒了,匹兹堡乱了,您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调动国民警卫队去恢复秩序。”
“那时候,所有的指责都会烟消云散。”
“您依然是那个力挽狂澜的州长。”
门罗说完,微微低着头,神情里满是那种下属对长官的敬畏。
坎贝尔坐在椅子上,并没有立刻回应。
他看着门罗,看着这个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年轻人。
他看到了门罗眼底那种无法掩饰的野心,看到了那种对权力的极度渴望。
坎贝尔很清楚门罗在撒谎。
门罗确实会攻击他,确实会把脏水泼向里奥,但门罗绝对不会把权力还回来。
一旦坎贝尔在舆论的风暴中倒下,门罗会立刻踩着他的尸体上位,无论里奥是否还活着,无论匹兹堡是否还在燃烧。
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坎贝尔明白自己的政治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选择一种体面的死法,并且为自己的家族和盟友争取最后的保障。
他已经跟门罗达成了交易,正因如此,他感到一阵强烈的厌恶。
这种厌恶不仅针对门罗的背叛,更针对门罗此时此刻的表演。
“阿斯顿。”
坎贝尔开口说道:“够了。”
门罗愣了一下,抬起头,脸上的忧虑依然维持得非常到位。
“州长,我只是担心局势失控……”
“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坎贝尔打断了他的话。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黑沉沉的树影。
“没有摄像机,没有记者,没有选民,你到底在表忠心给谁看呢?”
坎贝尔转过身,目光冷冷地锁住门罗。
“我们已经达成了交易。我会退下来,你会坐上那个位置。这是我们白纸黑字划出的利益边界。”
“既然大家都在分赃了,你还非要给自己披上一件圣徒的袍子,这让我觉得恶心。”
门罗沉默了,他那张充满了忠诚的面孔并没有因为这番话而崩解。
这种虚伪似乎已经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直接焊死在了骨头里。
哪怕是在这个彻底摊牌的时刻,他依然下意识地维持着那种作为副手的体面姿态。
“阿斯顿,你这种政客最可悲的地方就在这里。”
坎贝尔走回办公桌旁。
“你已经分不清哪张脸才是你自己了。你给我准备了这杯毒药,还非要告诉我这是在帮我治病。这种多余的演技只会让我觉得你不仅贪婪,而且软弱。”
“我老了,但我还没瞎。”
“我知道你想干什么。”
“你想当州长。”
“这没关系。”
坎贝尔整理了一下衣领。
“权力总是要交接的。”
“与其被那帮激进的疯子抢走,不如交给你。”
坎贝尔走到门罗面前。
他伸出手,帮门罗整理了一下那有些歪斜的领带结。
动作轻柔,却让门罗浑身僵硬。
“我可以配合你演这出戏。”
“我可以接受你的指责,可以接受媒体的谩骂,可以在适当的时候,以健康原因提出辞职。”
“让你名正言顺地接班。”
“但是。”
坎贝尔的手停在门罗的领口,猛地收紧。
那力道大得惊人,勒得门罗有些呼吸困难。
“阿斯顿,你要记住我们的交易。”
坎贝尔盯着门罗的眼睛,声音变得冰冷刺骨。
“我的教育委员会主席,必须留任。”
“我对能源公司的补贴政策,五年内不许变。”
“我的家族基金会,不许有任何审计人员去碰。”
“还有,我在州警察局和交通部的那几个老朋友,你要给他们安排好退路。”
“这是底线。”
坎贝尔松开了手,拍了拍门罗的肩膀。
“如果你当上州长后,敢动我的人,敢动我的钱。”
“如果你觉得我下台了,就是一只没牙的老虎了。”
坎贝尔笑了。
那笑容里藏着令人胆寒的杀机。
“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我在这个州经营了三十年。”
“我手里握着的黑料,足够把你送进监狱十次。”
“我能把你扶上去,就能把你拉下来。”
“哪怕我不在那个位置上了,我想毁了你,也只是一句话的事。”
门罗感到一阵窒息,背后的冷汗瞬间湿透了衬衫。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退后一步,对着坎贝尔深深地鞠了一躬。
“州长,您多虑了。”
门罗的声音恭敬而谦卑。
“我怎么会背叛您呢?”
“您是我的导师,是我的引路人。”
“没有您的提拔,就没有我的今天。”
“我向您保证,只要我坐在那个位置上一天,您的利益就是我的利益,您的人就是我的人。”
“我会像守护自己的家人一样,守护您的遗产。”
门罗抬起头,眼神诚恳得让人想要落泪。
“我永远是您的学生。”
坎贝尔看着他。
看了许久。
最后,坎贝尔摆了摆手。
“去吧。”
“去开你的新闻发布会吧。”
“去骂我,去攻击我,去向华盛顿表忠心。”
“我就在这里等着。”
“等着看你这出戏,到底能演多好。”
门罗再次鞠躬,然后转身退出了书房。
当那扇厚重的大门关上的那一刻。
门罗脸上的谦卑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狰狞和狂喜。
他走出官邸大门。
夜风吹来,让他发热的头脑稍微冷却了一些。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里奥·华莱士的号码。
“喂。”
“是我。”
“明天早上,我会召开新闻发布会。”
“我会向他开第一枪。”
“你那边准备好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了里奥平静的声音。
“随时可以。”
“很好。”
“期待你的好消息。”
门罗挂断电话,看着夜空中的月亮。
明天。
他就将是那个站在废墟上加冕的新王。
至于那个老国王?
让他带着他的旧时代,一起进坟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