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对于我们来说,这代表我们可以开始算数学题了。”
里奥站起身,走到办公室的白板前。
拿起黑色的马克笔,在白板上写下了一个数字:5。
然后,他又在旁边写下了一个数字:3。
里奥背对着伊森说道:“根据州宪法,州长拥有赦免权。但在行使这个权力之前,他必须得到宾夕法尼亚州赦免委员会的书面推荐。”
里奥在“5”这个数字下面画了五条竖线。
“如果罪犯被判处的是死刑,或者是无期徒刑,那么想要获得赦免推荐,必须得到委员会5票全票通过。”
“但对于其他的刑罚,比如有期徒刑。”
“门槛就降低了。”
“只需要简单多数,也就是3票。”
里奥转过身,用笔尖点着白板上的数字。
“伊森,你明白哈特的这次降级指控,对我们意味着什么吗?”
伊森看着白板,大脑飞速运转。
“如果路易吉被判一级谋杀,那就是无期。我们想救他出来,就需要拿到全部5张票。”
“没错。”里奥冷冷地说道。
“虽然我们跟共和党全国委员会达成了默契,泰勒答应会让柯克生病缺席,但是我们拿不到5张票,还是没有用。”
“为了破这个局,我原本准备了一个B计划。”
里奥回到办公桌后,拉开抽屉,拿出一个密封的档案袋。
“这里面是柯克在竞选时,接受一家大型医疗保险公司政治献金的证据链。虽然是通过几个超级政治行动委员会转手的,但资金链路很清晰。”
伊森看着那个档案袋,感到一阵后背发凉。
他知道里奥手里有黑料,但没想到是针对州总检察长的。
“我原本打算在特赦听证会开始前,让韦恩向法院提起诉讼,指控柯克存在利益冲突,强制要求他回避路易吉的案子。”
“如果法院支持,柯克就必须退出投票,分母就会从5变成4。只要我们拿到剩下的4票,依然算作全票通过。”
“但这招风险极大。”
里奥把档案袋扔回抽屉里。
“起诉总检察长,等于向整个宾州的司法系统宣战。柯克会反击,共和党会反击,舆论会认为我们在干预司法公正,这可能会毁了我们的道德优势。”
“这步棋,是走投无路时的赌博。”
里奥重新看向白板,手中的笔在“3”字上重重地圈了一下。
“但是现在,哈特帮我们解套了。”
“三级谋杀,有期徒刑。”
“门槛降到了3票。”
里奥手中的笔在“3”字上重重地圈了一下。
“等到路易吉的判决正式下来,到那个时候,宾夕法尼亚的政治版图将不再是现在的样子。”
“第一。”
里奥在白板上写下“坎贝尔”,然后画了一个向下的箭头。
“根据我们的计划,到那时他会因为舆论压力和党内压力被迫辞职,他保不住那个位置。”
“一旦坎贝尔下台,根据州宪法,副州长阿斯顿·门罗将自动接任州长。”
里奥在“州长”旁边写上了门罗的名字。
“第二。”
里奥又画了一个箭头。
“门罗升任州长,副州长的位置就会空缺。而接替他的人,将是新上任的州参议院临时议长——威廉·圣克劳德。”
里奥在“副州长”旁边写下了威廉的名字。
伊森看着白板上的权力更迭路线图,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里奥继续他的推演。
“现在,我们再来看特赦委员会。”
“等到路易吉的案子需要特赦的时候,委员会的主席,将是威廉·圣克劳德。他是我们的人,这是铁打的一票。”
“最关键的是剩下那三个专家席位。”
里奥的笔尖点着那三个空白的位置。
“现在的这三个专家是坎贝尔任命的,他们是建制派的看门狗,很难搞定。”
“但是,一旦门罗当了州长,他就拥有了重新任命这三个席位的权力。”
里奥看着伊森,脸上露出笑容。
“我甚至不需要这三个专家的全票,只要我们能控制住这三个专家中的两个。”
“加上威廉自己的一票。”
“一加二,等于三。”
“简单多数。”
“不需要柯克同意,不需要他缺席,哪怕他坐在那里投反对票,也挡不住特赦令的通过。”
“共和党如果想靠柯克来阻止我们特赦路易吉,至少从现在的形势来看,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我当初之所以没有向泰勒直接索要柯克的赞成票,一是因为我确实留了后手。”
“二是因为我不想再给他们任何提价的空间,如果我表现出对柯克那一票的极度渴望,泰勒那个老狐狸一定会用它来换取更大的利益。”
里奥走到窗前。
“我故意让他觉得,柯克是他们手里唯一能制衡我的棋子。”
“我麻痹了他们。”
“现在,等他们反应过来,等他们发现我们根本不需要柯克也能通过特赦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
“主动权,从始至终都在我们手里。”
里奥把笔帽盖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数学题解开了。”
“路易吉·兰德尔,注定会自由。”
“所以……”伊森松了一口气,“我们现在是处于优势的?”
“不,伊森。”
里奥摇了摇头。
“虽然我们在数学上赢了,但在政治上,哈特的这一手降级,其实给我们出了个难题。”
“难题?”伊森不解,“这不是帮了我们吗?”
“在法律上是帮了我们,但在舆论上,这是釜底抽薪。”
里奥解释道。
“群众的怒火是需要燃料的。”
“其实最好的判罚,是路易吉被判死刑。”
“如果路易吉被判死刑,他就是受难的基督。人们会愤怒,会为了他冲上街头,会为了他去推翻现有的医疗体系。”
“但如果只是坐牢呢?”
“终身监禁也许还算比较严厉的处罚,但是三十年,虽然很长,可是在普通人眼里,这是一条命换一条命的代价,甚至可以说是宽大处理。”
“悲剧如果有了缓冲,观众就会散场。”
里奥在房间里踱步。
“一旦舆论冷下来,人们觉得正义已经得到了部分的伸张,他们就会回家去过日子。”
“我们的互助联盟还需要动力,我们对坎贝尔的围剿还需要民意支持,现在的力度还不能让坎贝尔下台。”
“我们不能让这股火熄灭。”
“我们必须给这堆快要燃尽的柴火,浇上一桶新的汽油。”
伊森皱着眉:“可是审判已经没有悬念了,我们还能从哪儿找汽油?”
“华盛顿。”
里奥看向伊森。
“记得墨菲之前跟我们说的那个法案吗?”
“《关键基础设施与医疗人员安全保护法案》。”
“那个为了保护保险公司高管而量身定做的防弹衣。”
伊森点了点头:“参议院已经通过了,据说众议院下周就要表决。虽然进步派在阻拦,但建制派和共和党联手,通过是大概率事件。”
“那就是我们的汽油。”
“你想想看,伊森。”
“一边,是在费城的法庭上,一个为了替穷人出头、为了揭露医疗黑幕的年轻人,被判处了三十年监禁,要在铁窗里度过他最美好的青春。”
“另一边,是在华盛顿的国会山,那些大腹便便的议员们,正在通过一项法律,把那些害死人的保险公司高管保护起来,把他们定义为国家安全资产,任何敢于反抗他们的人都将被定性为恐怖分子。”
里奥伸出双手,在空中做了一个对比的手势。
“一边是英雄入狱。”
“一边是恶棍升天。”
“这种强烈的反差,这种赤裸裸的双重标准。”
“这才是最完美的风暴。”
“我们要把这两件事绑在一起。”
里奥下达了新的指令。
“萨拉的团队要动起来了。”
“她要提前准备好告诉所有人:正义死了。”
“‘当华盛顿立法保护凶手的时候,费城的法庭却把英雄关进了监狱。’”
“这就是我们要传播的核心叙事。”
“我们要告诉每一个工人,每一个学生,每一个被拒赔过的病人。”
“路易吉坐牢,不是因为他犯了错,而是因为他输给了那个互相勾结的利益集团。”
“我们要让这种愤怒,从对路易吉个人的同情,升级为对整个华盛顿体制的仇恨。”
“只有这样,舆论才足够盛大。”
“才能制造出足够大的裂痕。”
“等华盛顿的反应吧,等到这两件事同时发生的时候,宾夕法尼亚将迎来新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