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声音说:保险公司是骗子,他们该死,路易吉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科布猛地站了起来。
他感到烦躁,感到窒息。
他在狭小的房间里来回踱步,皮鞋重重地踩在地板上。
他像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狮子,找不到出口。
“该死的!”
科布骂了一句。
“但这不能成为理由!”
科布转过身,指着戴维斯,声音里带着一丝挣扎。
“如果每个人觉得自己受了委屈就去杀人,那这世界就完了!”
“我们不能鼓励这种行为!”
“那小子犯了法!他杀了人!他就必须付出代价!”
“这就是规矩!不管对方多坏,你不能杀人!”
科布试图用这种绝对的道德律令来说服自己,来压住内心深处那种对作弊者的厌恶。
“他已经付出了代价。”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角落里响起。
九号陪审员,那名老妇人开口了。
她满头银发,看起来很慈祥。此刻,她的眼神里有一种令人动容的悲悯。
“科布先生。”
老妇人看着那个焦躁的壮汉。
“路易吉·兰德尔,他是常青藤名校的高材生,是数学天才,他本该有着光明的未来。”
“他可以进华尔街,可以进硅谷,可以成为那种住在豪宅里的人。”
“但他放弃了这一切。”
“在他扣动扳机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杀死了那个前途无量的自己。”
“他把自己的一生都毁了。”
“他现在坐在被告席上,戴着镣铐,等着我们宣判。”
“他已经失去了自由,失去了未来。”
“这难道还不是代价吗?”
老妇人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审议室里,却像是一声叹息,沉重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现在的问题是。”
老妇人环视了一圈。
“我们要不要用我们的手,去彻底终结这个年轻人的未来?”
她看向科布。
“如果我们判他有罪,把他送进监狱。”
“那我们就是在告诉全世界,告诉所有的保险公司,告诉所有的阿瑟·万斯。”
“你们做得对。”
“你们可以继续作弊,可以继续用表格杀人,可以继续践踏契约。”
“因为法律会保护你们。”
“因为任何敢于反抗你们的人,都会被我们这些守规矩的公民,亲手处死。”
“这就是你们想要传递的信息吗?”
“这就是你们想要维护的秩序吗?”
科布僵住了。
他看着老妇人那双浑浊的眼睛,仿佛看到了自己。
如果有一天,他也老了,也病了,也被保险公司拒赔了。
当他躺在病床上等死的时候,他会希望有人站出来吗?
还是希望所有人都守着那个“杀人偿命”的规矩,看着他死?
科布的手在颤抖。
他那坚硬的价值观外壳,在这一刻出现了裂痕。
他一直以为自己在维护正义。
但现在,他突然发现,自己可能正在变成那个邪恶体系的最后一道防线。
他在帮那个作弊的人,去惩罚那个揭穿骗局的人。
这让他感到恶心。
房间里所有人都看着科布。
他们都在等。
等这头狮子低下头颅,或者彻底爆发。
戴维斯坐在那里,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时候不需要更多的逻辑了。
科布抓起桌上的水杯,猛灌了一口。
水早就凉透了,但他感觉不到。
他只感到一种灼烧感,从胃里一直烧到喉咙。
“妈的。”
科布把水杯重重地放在桌子上。
他转过身,背对着众人,看着墙上只有黑白两色的挂钟。
秒针在跳动。
一下,两下。
每一秒都像是在敲打着他的神经。
“我……”
科布的声音变得沙哑,带着疲惫。
“我不想当刽子手。”
这句话很轻。
但在审议室里,它比刚才的吼声还要响亮。
这意味着,那块最坚硬的石头,终于松动了。
四号股票经纪人放下了手中的笔。
七号推销员停止了看表。
十二号广告人坐直了身体。
一种微妙的气流在房间里涌动。
秩序的信徒们动摇了。
因为他们发现,他们信奉的秩序,已经背叛了他们。
“那么。”
戴维斯重新拿起了那张尚未签字的裁决书。
“我们重新投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