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维斯盯着四号的眼睛。
“你管这个叫暗杀?”
“不。”
“这叫冲锋。”
“这是一场一个人的战争。”
“他是在向一辆坦克发起冲锋。”
“他明知道自己会死。”
“但他还是冲上去了,只是结果很幸运,他成功逃离了而已。”
戴维斯深吸了一口气,抛出了他最核心的论点。
“我认为这不是谋杀。”
“这是一种宣示。”
“他在用自己的命,去换取在这个该死的世界里发出一声呐喊的权利。”
审议室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空调似乎彻底坏了,热浪在房间里翻滚。
但每个人都感到一种莫名的寒意。
他们看着屏幕上那个定格的画面。
这确实不像是一场普通的谋杀案。
更像是一场殉道。
“说得好。”
一个年轻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坐在角落里的五号陪审员站了起来。
他是一个黑人青年,穿着一件印着篮球明星的T恤,手臂上有几道明显的疤痕。
从进门开始,他就一直低着头,摆弄着手里的笔,似乎对这一切都漠不关心。
但现在,他抬起了头。
“我知道那种眼神。”
五号指着屏幕上路易吉那张模糊的脸。
“我在我的街区见过。”
“当警察把你的兄弟按在地上,膝盖顶着他的脖子的时候。”
“当房东把你的东西扔到大街上,让你滚蛋的时候。”
“当你在急诊室门口排了一晚上的队,医生却告诉你没钱就不能治病的时候。”
五号的声音有些颤抖,那是压抑了许久的愤怒。
“那种时候,你会有一种感觉。”
“你会觉得整个世界都在向你挤压过来,所有的墙壁都在倒塌。”
“你没有路了。”
“前面是悬崖,后面是追兵。”
五号看着科布,又看了看四号。
“你们这些住在郊区大房子里的人,永远不会懂那种感觉。”
“那种被逼到墙角,连呼吸都觉得是奢侈的感觉。”
“在那一刻。”
五号握紧了拳头。
“你手里拿的不是枪。”
“是救命稻草。”
“路易吉不是想杀人。”
五号的声音低了下去,逐渐变得坚定。
“他是想让这个该死的世界,停下来哪怕一秒钟,看看他的痛苦。”
房间里没有人说话。
连最暴躁的科布,此刻也闭上了嘴。
他们开始意识到,这个案子,也许真的不能用简单的“有罪”或者“无罪”来定义。
这是关于生存,关于绝望,关于一个人在深渊里发出的最后一声嘶吼。
戴维斯看着五号,微微点了点头。
他知道,局面打开了。
那扇被锁上的门,终于透进了一丝光。
但他也知道,这还不够。
仅仅靠同情是无法推翻一级谋杀的指控的。
他们还需要更多的东西。
戴维斯转过身,重新看向那张弹道测试报告。
“让我们回到第二颗子弹。”
戴维斯说道。
“这里面,藏着一个没人注意到的秘密。”
“射出第二颗子弹时,他的手在抖。”
戴维斯眼神坚定。
他拿着那份弹道测试报告,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
“检方一直强调,路易吉开枪后,又连续补了两枪,这是为了确保处决的执行,是冷酷无情的杀意。”
戴维斯在黑板上画了一个简陋的胸腔图。
“但是,弹道测试报告显示,第二颗子弹的轨迹,并非检方所说的精准射击。”
“这颗子弹的入射角度存在一个微小的偏差,这个偏差导致子弹并没有直接命中阿瑟·万斯的心脏,而是击中了他的左肺。”
“而第三颗子弹,弹道更是异常。”
戴维斯指着报告上的数据。
“弹着点偏离了胸腔,击中了万斯的右臂。”
所有的陪审员都凑了过来。
他们看着报告上的数据,看着戴维斯在黑板上画出的弹道轨迹。
科布皱着眉头:“这又能说明什么?他枪法不准?他紧张了?”
“不,这说明他在犹豫。”
戴维斯回答道。
“一个冷血的复仇者,在近距离面对一个手无寸铁的目标时,会在第二枪和第三枪时出现如此明显的弹道偏差吗?”
戴维斯看向那个黑人小伙子五号。
“你平时打篮球的时候,投篮会突然出现这么大的失误吗?”
五号摇了摇头:“不会。除非是有人推了我一把,或者我根本不想投进去。”
“没错。”
戴维斯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他在犹豫。”
“他的内心在挣扎。他想停手,但他又被迫继续。”
“这说明了什么?”戴维斯环视一周,目光锁定在科布的脸上。
“这说明他只是一个被逼到绝路,被逼着完成某种他内心极度恐惧的使命的普通人。”
“这动摇了检方关于一级谋杀的指控。”
“一级谋杀,必须是经过深思熟虑、充满恶意的预谋杀人。而他,在扣动扳机的那一刻,手在抖,心在挣扎。”
“这最多只能构成二级谋杀,甚至可能是激情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