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不等戴维斯说完。
三号陪审员科布猛地站了起来,动作大得带倒了身后的椅子。
“证据!”
科布那只粗壮的大手在桌面上狠狠一拍。
他从那堆凌乱的文件中抽出一张高清照片,直接甩到了长桌中央,滑到了戴维斯的面前。
“你要聊证据?好,我们就先聊这个。”
科布指着照片上那个灰白色的物体,声音粗暴,唾沫星子横飞。
“这是一把枪。一把自制的手枪,也就是新闻里说的幽灵枪。”
科布环视四周,试图用他的大嗓门压服所有还在犹豫的人。
“检方说得很清楚。路易吉·兰德尔为了这次谋杀,足足准备了三个月。他下载图纸,购买打印机,购买材料,然后在他的宿舍里,像个变态一样,把这把凶器一点一点地造了出来。”
“这不是激情杀人,这是处心积虑,是有预谋的。”
科布盯着戴维斯。
“一个正常的大学生会自己在宿舍里造枪吗?他就是个潜在的恐怖分子!这种人如果不判刑,谁该判刑?”
戴维斯并没有被科布的气势吓倒。
他伸出手,拿起那张照片,仔细端详着照片里那把粗糙的武器。
“科布先生,你说得对,这是他自己造的。”
戴维斯放下照片,抬起头,语气平静。
“但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要自己造?”
“什么?”科布愣了一下,“为了躲避安检!为了不留记录!”
“不单单是这样。”
戴维斯摇了摇头。
“如果是为了杀人,为了确保万无一失的处决,花五百美元就能买到一把甚至连序列号都磨掉的格洛克。”
戴维斯指着照片上的塑料枪。
“而这个东西?打完一发子弹,枪管可能会因为过热而变形,甚至直接炸膛,这是一种极度不可靠的武器。”
“他是一个数学天才,一个逻辑严密的高材生,他不可能不知道这把枪的故障率有多高。”
戴维斯看着周围的人,抛出了他的反向推理。
“他之所以用3D打印,是因为他是个干净的学生,他根本没有买过枪。”
戴维斯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这说明了什么?”
“这恰恰说明他根本不是检方口中那个训练有素的职业杀手。”
“他只是一个被逼到了绝路、手里只有一台电脑和一堆塑料的平民。”
“他拿着一个随时可能炸断自己手指的玩具。”
“这叫预谋?”
戴维斯冷笑了一声。
“这叫绝望。”
这番话让原本一边倒的气氛出现了一丝裂痕。
大家看着那张照片。
那把灰白色的塑料枪,此刻看起来不再狰狞,反而透着一种寒酸和悲凉。
“这是诡辩。”
一直坐在旁边冷眼旁观的四号陪审员开口了。
他是股票经纪人,穿着昂贵的西装,即使在这个闷热的房间里,也依然保持着一种理性的克制。
四号伸手拿过遥控器,按下了墙上电视的播放键。
“不管他用什么枪,事实是他开了枪。”
四号指着屏幕。
屏幕上开始播放检方提供的监控录像合集。
“看看这个。这是案发前三天,阿瑟·万斯办公楼地下车库的监控。”
画面中,路易吉穿着那件显眼的连帽衫,缩在柱子后面。
“这是案发前两天,万斯家门口的街道。”
路易吉的身影再次出现,在雨中徘徊。
“这是案发当天上午,他尾随万斯的车队到了商业中心。”
四号关掉视频,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他跟踪了受害者整整三天。”
“他熟悉万斯的路线,知道万斯的习惯,他在寻找最佳的下手时机。”
“戴维斯先生,你管这个叫什么?绝望?”
四号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
“我管这个叫狩猎。他像一只狼一样盯着他的猎物,直到猎物露出破绽。”
“这是标准的伏击战术。这证明了他的杀意是坚定,持续,不可动摇的。”
四号重新戴上眼镜,看着戴维斯。
“我们不能因为凶手买枪时的一些奇思妙想,就原谅他的残忍。”
房间里响起了一阵附和声。
“是啊,跟了三天,这太可怕了。”
“这就是为了杀人去的。”
戴维斯感受到了压力的回归。
“把视频倒回去。”
戴维斯突然说道。
“什么?”四号皱眉。
“倒回去。倒到案发当天的那个画面。”戴维斯坚持道。
四号不耐烦地按下了倒退键。
画面定格在路易吉从人群中冲出来的那一瞬间。
“暂停。”
戴维斯站起身,走到电视屏幕前。
他的手指按在屏幕上,指着路易吉对面的那群人。
“你们看路易吉,然后再看看他的对面。”
众人的目光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检方说,路易吉选择了万斯独自一人、防备最松懈的时候动手,这证明了他的狡猾和冷血。”
戴维斯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调出了另一张图。
那是案发现场的平面图。
“但是,你们看看这里。”
戴维斯指着平面图上万斯的位置,以及他身后十几米远的地方。
“这是万斯的司机当时站立的位置。根据法庭证词,那名司机是退役的海豹突击队员,拥有合法的持枪证,并且受过专业的快速反应训练。”
“再看看周围的环境。”
戴维斯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
“这是在四季酒店的门口,人流量巨大。在路易吉开枪前的那一刻,他周围至少有十几个目击者,并且处于至少十个不同角度的监控摄像头覆盖之下。”
戴维斯转过身,背靠着屏幕,面对着所有的陪审员。
“如果这是一个想要杀人后逃跑的凶手,他会选择这种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的攻击方式吗?”
“在一个随时可能被职业保镖反击、被十几个摄像头拍下、被上百名路人围堵的地方,拿着一把塑料枪冲上去?”
“这根本不可能成功。事实上,他也没想过活着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