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里斯堡,州议会大厦新闻发布厅,上百名记者挤在狭窄的空间里。
“砰。”
侧门打开。
原本嘈杂的发布厅瞬间安静下来。
鲍勃·坎贝尔走了进来。
这位宾夕法尼亚州的州长,此刻看起来有一种异样的悲壮感。
他穿着深蓝色的西装,打着领带,但脸色苍白,眼袋浮肿。
阿斯顿·门罗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神情肃穆,眼神低垂,完美地扮演着一个忠诚副手的角色。
坎贝尔走上讲台。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台下的记者,又似乎穿过镜头,看向了更远的地方。
也许那个地方是华盛顿。
“各位。”
“今天,宾夕法尼亚站在了一个十字路口。”
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
“作为州长,我的首要职责是维护法律,维护秩序,维护这片土地上每一位公民的安全与尊严。”
“在过去的一周里,我们见证了一场关于医疗改革的激烈辩论。”
“我曾经真诚地希望,通过《药品福利透明与公平法案》,我们能够改善本州的医疗环境,能够降低药价,能够让更多的人看得起病。”
坎贝尔的手指在讲台的文件上轻轻划过。
“这是我的初衷,也是我作为州长的承诺。”
台下的快门声密集如雨。
“但是。”
坎贝尔的语气变得严厉起来。
“令人遗憾的是,这项原本旨在造福民生的法案,已经被某些别有用心的政客劫持了。”
他没有点名,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说谁。
“他们不想要改革,不想要建设性的对话。”
坎贝尔指着窗外的方向,手指在颤抖。
“看看外面!看看那些正在冲击议会大厦的暴徒!看看那些被煽动起来的仇恨!”
“他们只想要混乱。”
“他们试图用暴力来胁迫民主,用暴乱来绑架立法。”
“这是对宾夕法尼亚法治精神的公然践踏!”
坎贝尔的声音提高到了吼叫的程度,他的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我,鲍勃·坎贝尔,绝不会向暴徒低头。”
“我也绝不会允许一项神圣的法案,变成某些野心家夺取权力的工具。”
“为了维护法治,为了恢复秩序,为了不让我们的州沦为无政府主义的游乐场。”
“我正式宣布,撤回《药品福利透明与公平法案》。”
坎贝尔抬起头,直视着镜头。
“并且,我已经签署行政命令,授权州警察局采取一切必要措施,驱散广场上的非法集会,恢复哈里斯堡的秩序。”
“我警告所有在幕后煽动这场暴乱的人。”
“停止你们的行为。”
“宾夕法尼亚不接受勒索。”
说完,坎贝尔拒绝了所有记者的提问,直接转身离去。
他觉得自己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他为了大局,为了秩序,为了自己在华盛顿的前途,牺牲了一时的名声。
阿斯顿·门罗站在讲台侧后方,依然保持着那副肃穆的表情。
但在坎贝尔转身的那一瞬间,在所有镜头都追随着州长背影的那一秒。
门罗的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勾了一下。
路铺平了。
坎贝尔亲手埋葬了自己的政治根基。
而门罗,作为副州长,在这场风波中完美隐身,他只是一个无奈的执行者。
甚至,在未来的某一天,他可以说自己是被迫的,他是那个试图挽救局面但无能为力的人。
他整理了一下西装,快步跟上了州长的步伐,继续扮演着那个忠诚的副手。
……
匹兹堡市政厅,市长办公室。
墙上的电视正在重播鲍勃·坎贝尔的新闻发布会。
“……我正式宣布,撤回《药品福利透明与公平法案》……”
里奥·华莱士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握着那支常用的万宝龙钢笔。
“哒、哒、哒。”
笔尖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发出单调的声响。
他的目光虽然停留在屏幕上,但思绪却已经飘远了。
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窗外的景色迅速倒退。
夕阳变成了朝阳,雨水倒流回天空,那些已经在广场上散去的人群,重新汇聚成黑色的点,消失在地平线。
时间回到了更早之前,里奥跟罗斯福谈论整个计划的那个深夜。
……
意识空间里。
炉火正旺,罗斯福坐在那张熟悉的轮椅上,手里拿着烟嘴,烟雾缭绕。
里奥站在他对面,眉头紧锁。
“总统先生,我们被困住了。”里奥说道,“医疗体系是个铁桶,华盛顿封死了路,如果不破局,互助联盟就是个死胎。”
“破局的关键不在法案本身。”
罗斯福弹了弹烟灰,语气平静。
“在于人。”
“在这个棋盘上,有一个关键的棋子,只要你能撬动他,整盘棋就活了。”
罗斯福伸出一根手指。
“阿斯顿·门罗。”
“门罗?”里奥有些疑惑,“他是个典型的建制派,是费城的精英。之前因为墨菲竞选的事,他恨死我了,怎么可能帮我?”
“正因为他恨你,正因为他是建制派,所以他才是最好的突破口。”
罗斯福开始了分析。
“自从跟墨菲的竞选输掉之后,门罗的处境就变得很尴尬。他是副州长,名义上的二号人物,但他被党内边缘化了。”
“对于一个从小就含着金汤匙出生、一路顺风顺水爬上来的政治金童来说,这种被忽视的感觉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渴望有作为,渴望证明自己。”
“但他被困在体制里,所以他的一切挣扎,都收效甚微。”
罗斯福的眼神变得锐利。
“因此,他需要一个变量。”
“一个来自体制外的变量。”
“那个变量就是你,里奥。”
“你要去激发他的野心。”
“告诉他,只要跟你合作,你就能给他想要的东西。”
里奥点了点头,这个逻辑他懂。
“可是门罗是副州长。”里奥追问,“我们直接找坎贝尔不行吗?他是现任州长,手里握着行政大权。如果他真的支持我的法案,那岂不是更好?”
“坎贝尔……”
罗斯福沉吟了一下。
“他是个有些复杂的人。”
“他是宾夕法尼亚的老钱家族出身,有钱,有地位。”
“在他看来,州长这个位置,只是他职业生涯的一块跳板,而不是终点。”
“你知道他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吗?”
里奥尝试着回答:“总统?”
罗斯福摇了摇头。
“不,里奥,不是所有的政客都想当总统。那种位置需要太多的妥协,太多的表演,太多的握手和亲吻婴儿。”
“对于某些人来说,那种暴露在聚光灯下的生活是一种折磨。”
“坎贝尔就是这种人。”
罗斯福开始剖析这位州长的性格。
“他的核心驱动力,是一种精英的自负与民粹自觉的矛盾结合体。”
“他看不起华盛顿那些靠着金主上位的暴发户,但他又渴望得到华盛顿权力核心圈子的认可,渴望证明自己比那些人更聪明,更高贵。”
“别忘了他的履历,他是靠什么上位的?宾夕法尼亚州总检察长。”
“他把无数的罪犯和官僚送进了监狱,他习惯了那种手握法律利剑、审判善恶的快感。”
罗斯福压低了声音。
“他想要的,是司法部长。”
“那是华盛顿最难坐、最受争议、但也最能体现个人权力意志的职位。”
“对于极度自信的坎贝尔来说,这是一种挑战自我、征服最高权力殿堂的欲望。他渴望证明自己不仅能搞定地方政治,也能驾驭国家法律这台最复杂的机器。”
“总统需要平衡国会,需要看民调的脸色,需要和各方势力妥协。而司法部长,理论上,他只需要对法律和宪法负责。”
“有很多司法部长能做到的事,总统反而做不到。”
“坎贝尔更像是一个旧时代的贵族,他追求的是那种纯粹的、不受约束的权力掌控感,而不是资本的认可。”
罗斯福继续说道:“坎贝尔是民选州长,他的根基深厚,家族势力庞大。”
“就算他签了法案,你也拿捏不住他,他随时可以翻脸,随时可以把你踢开。”
“而且他是专业的法律人士,肯定会想办法限制你。”
“但是门罗不一样。”
“如果门罗上位,他是靠着规则漏洞,靠着你的协助,靠着一场并不光彩的政变上位的。”
“他的合法性有瑕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