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天后,哈里斯堡,副州长办公室。
阿斯顿·门罗手里拿着一份复印件。
这是《药品福利透明与公平法案》的最终草案。
鲍勃·坎贝尔州长显然对这份法案非常满意。
他在里奥提供的框架上,修补了一些棱角,增加了一整套他引以为傲的监管流程。
门罗合上文件夹,随手扔在桌子上。
坎贝尔觉得那是安全锁,但在门罗手里,那是一颗足以炸毁州长官邸的毒丸。
昨天,草案就已经被公布在网上,供全体宾夕法尼市民下载查看。
经过一天的时间,门罗觉得时机到了。
门罗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汉克。”
电话那头传来嘈杂的背景音,似乎是在某个喧闹的酒吧里。
接电话的是汉克·米勒,费城警察工会的主席,也是门罗在蓝领阶层中最得力的政治打手。
“副州长先生?”汉克的声音立刻变得恭敬,“有什么指示?”
“我有活儿给你。”
门罗声音平静。
“明天一早,我要你去一趟哈里斯堡。”
“带上你的人。不要穿制服,穿便装。找那些嗓门最大、脾气最暴躁的小伙子。”
“去州议会大厦门口。”
汉克愣了一下:“去那儿干什么?示威?”
“对,示威。”
“我要你们去声援匹兹堡的那个医疗互助法案。”
“你们要打着里奥·华莱士的旗号,横幅、标语、口号,全部都要用华莱士那一套。”
“记住,你们是华莱士的狂热支持者。”
“你们要表现得愤怒,表现得失去理智。”
“如果有人拦着你们,就推搡,就吼叫。”
汉克有些迟疑:“可是,老板,我们为什么要帮那个匹兹堡的市长造势?”
“按我说的做就行了。”
门罗打断了他,语气冰冷。
挂断了汉克的电话,门罗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那是K街的一位资深公关顾问,专门负责危机公关。
“朱利安。”
“我在。”
“坎贝尔的法案草案,你拿到了吗?”
“拿到了,副州长。”朱利安的声音透着精明,“我们的人正在逐条分析。”
“不用分析了。”
门罗冷笑一声。
“盯着第四章第十二条。”
“那个关于药品采购审核委员会的条款。”
“那是坎贝尔为了显得自己客观公正而特意加进去的监管措施。”
“在他看来,那是防止腐败的防火墙。”
“但在我们手里,那就是一颗毒丸。”
门罗下达了指令。
“从现在开始,动用你们所有的媒体资源,所有的水军账号。”
“放出风去。”
“告诉所有人,那个所谓的审核委员会,就是一个骗局。”
“委员会的名单已经内定了,全是各大保险公司的前高管和医药代表。”
“坎贝尔根本没想降药价,他只是想把这笔庞大的采购基金,通过这个委员会,合法地转移到他那些金主的手里。”
“他想把市民们的救命钱,变成官僚的退休金。”
“把这个故事讲好。”
“明天早上,我要看到这个故事出现在每一个宾夕法尼亚人的手机屏幕上。”
……
第二天清晨,哈里斯堡。
州长官邸的书房里,鲍勃·坎贝尔正在享用他的早餐。
一份烤吐司,一杯红茶,还有当天的早报。
他的心情很不错。
他觉得自己做了一件伟大的事情。
他平衡了各方的利益,既回应了民众对低价药的呼声,又通过设立监管委员会保留了行政体系的控制权。
他觉得自己是一个天才的政治家,能够在激进的改革和稳健的治理之间找到完美的平衡点。
“州长!”
秘书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甚至忘了敲门。
“出事了。”
秘书把手里的平板电脑递给坎贝尔,手指在屏幕上颤抖。
“外面……外面全是人。”
坎贝尔皱起眉头,放下茶杯。
“什么人?来请愿的?”
“不,是来……是来骂您的。”
坎贝尔接过平板。
屏幕上是州议会大厦广场的实时监控画面。
密密麻麻的人群占据了整个广场。
他们穿着各色的工装,举着巨大的横幅。
横幅上写着触目惊心的大字:
“坎贝尔是叛徒!”
“拒绝虚假改革!”
“不要监管,要互助!”
“把手从我们的救命钱上拿开!”
坎贝尔愣住了。
他不明白。
他明明是在推行改革,是在帮这些人省钱,为什么他们会骂他是叛徒?
他点开了旁边的新闻页面。
那是几家著名的激进派自媒体发布的头条文章。
《独家揭秘:坎贝尔法案背后的惊天阴谋》。
文章用极具煽动性的语言,详细披露了那个监管委员会的内幕。
“……所谓的审核委员会,实质上是保险公司的代言人。他们拥有一票否决权,可以随意驳回任何不符合保险公司利益的采购计划。”
“……据知情人士透露,委员会主席的人选,正是前某医疗保险集团的副总裁。”
“……坎贝尔州长表面上是在支持里奥·华莱士的互助联盟,实际上是在给互助联盟套上枷锁,准备随时勒死这个新生的婴儿。”
“这简直是胡说八道!”
坎贝尔猛地站起身,气得浑身发抖。
“那个委员会是为了防止腐败!是为了审计资金流向!什么保险公司高管?名单还没定呢!这是造谣!”
“州长,现在解释已经晚了。”
秘书脸色苍白。
“谣言已经传遍了,那些人……他们信了。”
秘书点了点平板,监控画面继续。
从视频中坎贝尔听到了喧哗声,看到了那愤怒的人海,也看到了人群中那一面面迎风招展的旗帜。
那是匹兹堡的市旗,是里奥·华莱士的头像。
“华莱士……”
坎贝尔咬着牙,念出了这个名字。
“是他。”
“一定是他。”
“他觉得我的监管限制了他的权力,所以他煽动这些人来逼宫。”
“这个疯子!这个不知好歹的白眼狼!”
坎贝尔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既然你想玩硬的,那我就陪你玩。
“通知州警。”
坎贝尔对着秘书吼道。
“把防暴队调过来。”
“守住议会大厦的大门。”
“绝不能让他们冲进去!”
……
州议会大厦广场。
气氛已经紧绷到了极点。
汉克·米勒站在人群的最前排。
他脱掉了外套,只穿了一件印着“匹兹堡复兴”字样的T恤,露出了涂着纹身的手臂。
他手里拿着一个大喇叭,脖子上挂着哨子。
“兄弟们!”
汉克转身,对着身后的示威者们喊道。
这些所谓的示威者,大部分都是他在费城警察工会里找来的休班警察,还有一些是职业的街头混混。
他们懂规矩,懂配合,更懂怎么把事情闹大。
“看到那栋楼了吗?”
汉克指着身后宏伟的议会大厦。
“那个虚伪的州长就躲在里面!”
“他想偷走我们的钱!他想把我们的药换成假药!他想让我们继续给保险公司当奴隶!”
“我们能答应吗?”
“不能!”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整齐划一的怒吼。
那些真正被吸引来的普通市民,被这种狂热的情绪裹挟着,也跟着挥舞起了拳头。
“冲进去!”
汉克大喊一声。
“去问问那个老东西,他的良心是不是被狗吃了!”
汉克带头冲向了台阶。
身后的几百人紧随其后。
守在门口的州警早就严阵以待。
他们举起了盾牌,排成了人墙。
“退后!这是联邦办公场所!退后!”
州警指挥官拿着扩音器警告。
但人群没有停下。
汉克冲到了盾牌前。
他没有动手打人,他是个老手。
他只是用身体狠狠地撞在盾牌上,然后夸张地向后倒去,发出一声惨叫。
“警察打人啦!”
“州长放狗咬人啦!”
这一嗓子,彻底引爆了火药桶。
原本还算克制的人群瞬间失控。
无数的水瓶、石头、甚至是燃烧的报纸,雨点般砸向了警察的防线。
推搡变成了冲击。
叫骂变成了肉搏。
州警们不得不挥舞起警棍,喷射胡椒水。
场面一片混乱。
尖叫声、哭喊声、警笛声响彻哈里斯堡的上空。
而在广场的边缘,几十台摄像机忠实地记录下了这一幕。
记者们对着镜头,语速飞快地进行着现场报道。
“这里是哈里斯堡州议会大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