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翰。”
桑德斯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探究。
“回答我一个问题。”
“这个所谓的蓝领核心小组方案,还有接纳这群共和党市长的具体操作流程。”
“你之前跟里奥商量过吗?”
“这是你们两个早就写好的剧本,专门拿来在这个时候逼我签字的吗?”
这是一个诛心的问题。
如果这是早有预谋的,那就说明墨菲和里奥心机深沉,甚至可能在算计他。
但如果是临场发挥,那意义就完全不同了。
墨菲愣了一下。
他显然没想到桑德斯会问这个。
“没有,参议员。”
墨菲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种坦然的表情。
“我发誓,没有。”
“在此之前,我甚至不知道里奥能把这些市长搞定,我一直以为我们还在那个死胡同里打转。”
里奥在电话这头接过了话茬,印证了墨菲的说法。
“参议员,约翰说的是实话。”
里奥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罗恩·史密斯他们同意脱离共和党加入我们,这件事发生在十分钟前。”
“就在这间办公室里。”
“墨菲议员是在听到我汇报的那一瞬间,才得知这个消息的。”
“也就是说……”
里奥指了指屏幕里的墨菲。
“关于如何安置这些人,关于如何建立蓝领核心小组来规避党内的意识形态审查,关于如何利用这个机会去撬动全州选情。”
“这些所有的战略构想,都是他在过去这十分钟里,在这个视频通话的过程中,临时想出来的。”
听到这句话,桑德斯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看着墨菲的眼神彻底变了。
十分钟。
仅仅十分钟。
面对一个突如其来、足以炸碎党内现有秩序的巨大变数,墨菲没有像以前那样打电话回华盛顿请示该怎么办。
他不仅瞬间消化了这个信息,还精准地抓住了其中的政治机遇,并且在极短的时间内,构建出了一套逻辑自洽、利益平衡的完整政治方案。
这种敏锐的政治嗅觉,这种在电光火石之间做出决断的执行力。
这已经不是一个普通的众议员能具备的素质了。
这是领袖的素质。
桑德斯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一连串有节奏的声响。
他在计算。
前段时间,民主党建制派发动的内部清洗,虽然被他们联手挡了回去,但进步派在国会的力量依然遭受了重创。
好几个有希望的年轻候选人被清洗了,几个摇摆选区的席位岌岌可危。
作为派系领袖,桑德斯现在非常缺乏新鲜血液,更缺乏能够独当一面、在关键战场上打硬仗的干将。
现在看来,他低估了墨菲。
如果墨菲真的能凭自己的本事,把这群共和党市长收编,把那个“蓝领核心小组”搞起来。
那么,进步派在宾夕法尼亚,甚至在整个铁锈带,就拥有了一支真正的部队。
这不仅能极大地增加墨菲在全州大选中击败沃伦的概率。
更重要的是,这将极大地增强进步派在党内的话语权。
当建制派还在靠着大城市的精英选票沾沾自喜时,进步派已经把手伸进了共和党最坚固的蓝领腹地。
这是一笔巨大的政治资产。
桑德斯没有理由拒绝。
甚至,他必须支持。
因为他需要墨菲赢,比任何时候都更需要。
“好。”
桑德斯终于停止了敲击。
“约翰,你给了我一个惊喜。”
“甚至可以说,是惊吓。”
“但我喜欢这个惊吓。”
桑德斯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
“就按你说的办。”
“你们去搞定那些市长。”
“我会去搞定民主党全国委员会的那帮官僚。”
“我会告诉他们,这是为了赢下参议院多数席位所必须付出的代价。我会让他们闭嘴,让他们接受这个大帐篷理论。”
“至于那些环保组织和激进团体……”
桑德斯挥了挥手。
“我会亲自去跟他们谈。”
“但是,约翰。”
桑德斯盯着屏幕里的墨菲,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这次竞选你必须赢。”
“你搞出这么大的阵仗,收编了这么多人,甚至改变了党的规则。”
“如果你最后输给了沃伦。”
“那我们都会成为笑话。”
墨菲迎着桑德斯的目光,没有任何退缩。
“放心吧,参议员。”
“我不会输。”
“因为我知道输了的代价是什么。”
视频通话结束了。
屏幕黑了下去。
墨菲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瘫坐在竞选巴士的座椅上。
他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但他赢了。
他搞定了桑德斯,为自己争取到了最大的自由裁量权。
里奥看着黑下去的屏幕,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最大的政治障碍扫除了。
有了“蓝领核心小组”这个护身符,史密斯和拜尔斯他们的倒戈就变得名正言顺。
他们不再是叛徒,他们是“回归传统的民主党人”。
“总统先生。”
里奥在心里说道。
“看来,我们给自己找了一个很不错的参议员。”
“是的。”
罗斯福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在这个圈子里,成长是需要代价的。通常是良心,或者是恐惧。”
“墨菲丢掉了恐惧,捡起了野心。”
“现在,他是一头合格的狼了。”
里奥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匹兹堡的建设还在继续。
而在更远的地方,在伊利,在斯克兰顿,一场席卷全州的政治海啸正在酝酿。
“那个大帐篷,我们总算搭起来了。”
罗斯福总结道:“这就是美国政治的精髓,里奥。”
“它从来不是纯色的。”
“它是杂色的,是混乱的,是各种利益和价值观的混合体。”
“但正是这种混合,让它拥有了力量。”
“现在,你手里握着最大的牌。”
“去把沃伦那张老脸,彻底打烂吧。”
里奥看着远方。
“会的。”
“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