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盛顿特区,国会街430号。
这里是民主党全国委员会的总部大楼。
顶层的主席办公室里,马库斯·克雷斯正坐在办公椅上,手里端着一杯意式浓缩咖啡。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丹尼尔·桑德斯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这位佛蒙特州的老参议员看起来有些风尘仆仆,那件略显宽大的西装外套上还带着室外的热气。
他手里抓着一份蓝色的文件夹。
“丹尼尔?”
马库斯放下了咖啡杯,脸上露出了职业性的惊讶表情。
“我以为你还在参议院为了那个该死的预算案跟共和党人吵架,怎么有空来我这里?”
桑德斯走到办公桌前,将那份蓝色的文件夹平放在了马库斯的面前。
“看看这个。”
“有一批人想要加入我们。”
马库斯皱了皱眉,看着那个文件夹,又看了看面前这位态度反常的老参议员。
“入党申请?”
“什么样的大人物,值得劳驾您这位参议院的大忙人亲自跑一趟?”
“只是一群想要找条活路的人。”桑德斯拉开椅子坐下,甚至还翘起了二郎腿。
马库斯的目光落在了第一页上。
紧接着,他脸上的那种漫不经心瞬间凝固了。
瞳孔剧烈收缩。
他看到了那上面的名字。
罗恩·史密斯,伊利市市长。
乔·拜尔斯,斯克兰顿市长。
还有那一长串来自阿尔图纳、约翰斯敦的市长和工会领袖的名字。
马库斯猛地合上文件,像是被那张纸烫到了手。
他抬起头,死死盯着一脸平静的桑德斯。
“丹尼尔,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马库斯的声音拔高了八度,甚至有些破音。
“这是什么东西?罗恩·史密斯?那个在伊利湖边骂了我们几十年的老顽固?”
马库斯站起身,抓起那份文件挥舞着。
“你知道这个人的背景吗?我们的背景调查部门那里有他厚厚的一叠档案!”
“他是全国步枪协会的终身会员!他家里藏的枪够武装一个排!”
“还有这个乔·拜尔斯,他是个坚定的页岩气支持者,反对任何形式的碳税!”
马库斯把文件扔回桌子。
“你让我接纳这些人进党?”
“你是想让环保组织把民主党全国委员会的大门拆了吗?还是想让那些女性权益团体在我的办公室门口绝食抗议吗?”
“这是引狼入室!”
“这是自杀!”
面对马库斯的咆哮,桑德斯显得异常平静。
“说完废话了吗?”
桑德斯冷冷地问道。
“废话?这是原则!这是我们党的底线!”马库斯还在激动。
“什么叫底线?”
桑德斯站起身,走到办公室那一侧的墙壁前。
那里挂着一张巨大的美国选举地图。
地图上,红蓝两色交织,那是美国政治最直观的战场形势图。
桑德斯伸出手指,重重地点在宾夕法尼亚州的位置上。
“马库斯,睁开你的眼睛看看。”
“这是什么颜色?”
马库斯看了一眼:“那是摇摆州,目前偏红。”
“没错,偏红。”
桑德斯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
“看看费城,那是深蓝的。看看匹兹堡,那是深蓝的。”
“但是中间呢?”
“中间那一大片广阔的土地,那些星罗棋布的小镇,那些被遗忘的矿区。”
“全都是红色的。”
“那是一片红色的海洋,包围了两座蓝色的孤岛。”
桑德斯转过身,背靠着地图。
“我们在费城的票仓已经挖到底了,阿斯顿·门罗把每一个能投票的大学生、每一个中产阶级妇女都动员起来了。”
“我们在匹兹堡的票仓也到顶了,里奥·华莱士甚至把那些从来不投票的底层贫民都拉了出来。”
“但是,即使加上这一切,我们在全州的数据模型里,依然落后拉塞尔·沃伦六个百分点。”
“六个百分点!”
“如果没有这几个铁锈带城市的倒戈,如果没有这些拿着枪、不信气候变暖的市长带着他们的选民转投我们。”
“约翰·墨菲赢不了。”
“如果墨菲输了,我们在宾夕法尼亚的参议院席位就丢了。”
“如果宾夕法尼亚丢了,参议院的多数党地位就悬了。”
“如果参议院丢了,总统接下来的两年任期就是个跛脚鸭,什么法案都别想通过。”
桑德斯盯着马库斯。
“这就是你要的大局吗?”
“为了你所谓的纯洁性,为了不让那几个激进的环保组织发推特骂你,你就要把整个中期选举的胜利拱手让人?”
马库斯被桑德斯这番连珠炮般的质问逼得退回了椅子上。
他是个精明的算计者,他当然知道这笔账怎么算。
但是,接纳罗恩·史密斯这种人,风险实在是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