宾夕法尼亚州的公路上,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已经持续了两周。
州警的检查站依然在那里。
虽然像大卫警官那样有良知的警察放行了一部分车辆,但更多的检查站像雨后春笋一样冒了出来。
检查的理由也是五花八门。
反恐检查。
道路承重测试。
甚至是以“防止入侵物种扩散”为名的农业检疫。
两周的时间,足以让很多事情发生变化。
匹兹堡市政厅,里奥坐在办公桌后,看着手里那份最新的工程进度报告。
所有的指标都在下跌。
南区的工地因为缺乏钢材,施工速度降低了百分之七十。
内陆港的地基刚刚打好,就因为水泥供应不足而被迫停工待料。
“市长。”
伊森站在桌前,手里拿着一份财务报表,神色焦虑。
“如果物资再运不进来,下周我们就不得不宣布部分项目暂停了。工人们已经开始在工地上打牌了,虽然工资照发,但这不符合我们的计划。”
“这就是消耗战。”
里奥放下了手中的报告。
“沃伦想耗死我们,他想看我们在钱花光之前一事无成。”
“那我们怎么办?”伊森问,“要不要再组织一次突破?或者向联邦法院申请紧急禁令?”
“不。”
里奥摇了摇头。
“我们不动。”
“可是……”
“伊森,你要明白一件事。”里奥缓缓说道,“现在的痛苦是双向的。”
“匹兹堡只是没料干活,我们还有钱,还有五亿美元的底子。”
“但他们呢?”
“伊利的工厂生产出来的货卖不出去,堆在仓库里占压资金。斯克兰顿的水泥车停在路上烧油,每一天都在亏损。”
“而且,别忘了沃伦干了什么。”
“他切断了联邦拨款。”
“对于铁锈带这些靠财政转移支付过日子的市长来说,这才是致命的。”
里奥眼神冷漠。
“现在,比的就是谁先眨眼。”
“如果是以前,我会急着去救他们,但现在,我要等他们求我。”
“只有当他们真的走投无路的时候,他们才会接受我的新规则。”
……
伊利市,市政厅。
罗恩·史密斯市长感觉自己正坐在火山口上。
因为沃伦切断了两千万美元的专款,伊利市的财政预算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这个窟窿原本是罗恩·史密斯打算用这笔钱来填补的市政公务员的养老金缺口。
这是一种常见的财政拆东墙补西墙的把戏。
但现在,东墙塌了。
市政厅楼下的广场上,聚集的人群开始变得复杂。
左边是那些满身油污的工人。
工厂里的机器还在轰鸣,传送带还在日夜不息地运转,为了赶匹兹堡的订单,高炉的火甚至比以前烧得更旺。
但这正是最诡异的地方。
产品运不出去。
巨大的工字钢、成捆的螺纹钢堆满了仓库,堆满了露天货场,甚至堆到了厂区的过道上。
与此同时,这周的工资条发下来了。
数字变少了。
加班费没了,绩效奖金没了,只剩下勉强糊口的基本工资。
对于这些在铁锈带摸爬滚打、经历过数次大裁员的老工人来说,这是一种比停工更可怕的信号。
这是死亡的前兆。
他们太熟悉资本家的套路了:先是库存积压,接着工资缩水,最后就是大门上贴封条,所有人滚蛋。
他们不懂什么州际公路检查。
什么样的检查站能查整整两个星期?什么样的警察会把几千吨急需的钢材堵在家里生锈?
他们只知道,如果工厂停产,如果下周连这点基本工资都没了,他们就会饿死。
这种恐惧正在转化为暴力的冲动,只要一点火星,他们就会哗变。
他们聚集在这里,只想逼着市长去州政府,去把那条该死的路通开。
而在这些壮汉的身边,站着另一群截然不同的人。
一群头发花白、穿着旧西装的老人。
他们是伊利市的退休教师、退休警察、退休公务员。
他们是这座城市的中坚力量,也是罗恩·史密斯最铁杆的票仓。
他们平时温和、保守,一辈子都把选票投给共和党,信奉秩序和稳定。
但今天,他们的秩序崩塌了。
他们手里拿着本该在这个月到账的养老金支票,去银行兑换,柜员却冷漠地告诉他们,市政账户里没有钱。
“罗恩·史密斯!滚出来!”
一个退休的警察局副局长拿着扩音器在楼下喊话。
他声音颤抖,那是被背叛后的愤怒。
“你拿了我们的钱去干什么了?为什么联邦的拨款没了?”
办公室里,罗恩·史密斯听着楼下的喊声,手里的降压药瓶子在桌面上磕得哒哒作响。
他怎么解释?
告诉他们是因为自己跟匹兹堡那个民主党市长搞在了一起,所以被共和党的参议员制裁了?
那这帮老家伙会直接冲上来把他撕碎。
桌上的电话响了。
是斯克兰顿的乔·拜尔斯。
“罗恩,我顶不住了。”拜尔斯的声音带着哭腔,“道路维护的钱没了,承包商把沥青倒在了我家门口。还有那些卡车司机,他们说如果再不结运费,他们就要把车开到我办公室里来。”
“我们得找里奥。”
史密斯咬着牙说道。
“那个混蛋手里有五亿美元,只要他肯把剩下的尾款结了,只要他肯预付下一期的货款,我们就能把眼前的窟窿堵上。”
“可是货还没送到……”
史密斯咆哮道:“那是沃伦拦的,关我们什么事?我们生产了,发货了,这就是履行了合同!这是不可抗力!”
“找他要钱!”
五分钟后。
匹兹堡市长办公室的电话响了。
伊森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对里奥点了点头。
“是史密斯。”
里奥坐在椅子上,整理了一下衣领,然后拿起了听筒。
“下午好,罗恩。”
里奥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好个屁!”
史密斯在电话那头吼道。
“里奥,你听听外面的声音!那是我的选民在砸我的门!”
“我们的货已经在路上了,是州警拦着不让进!这不是我们的错!”
“但是你的钱必须到位!”
“我们签了合同的!你支付了30%,还有70%的尾款!现在,立刻,马上打给我!”
“如果今天日落之前我见不到钱,我就……”
“你就怎么样?”
里奥打断了他。
“你就退出联盟?还是去向沃伦投降?”
“罗恩,省省吧。”
“沃伦已经动手了,你以为你现在跪回去,他就会把钱还给你吗?不会的,他要的是你的尸体,用来警告其他人。”
“你现在唯一的活路,就在我这里。”
史密斯喘着粗气:“既然你知道,那就给钱啊!你手里不是有五亿吗?分给我一千万,两千万,对我来说就是救命,对你来说就是九牛一毛!”
“我是有钱。”
里奥靠在椅背上。
“但我不能给。”
“为什么?!”
“因为货没到。”
里奥看着桌上的工程进度表。
“我是匹兹堡的市长,我要对匹兹堡的纳税人负责。我不能为一批还没进场、甚至可能已经生锈的钢材付款。”
“这是财务纪律,罗恩。你懂的。”
“去他妈的财务纪律!”史密斯骂道,“这是特殊情况!你在搞什么官僚主义?”
“我没有搞官僚主义。”
里奥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是在按规则办事。”
“而且,罗恩,就算我愿意给,我也给不了现金。”
“因为我的现金流也很紧张,我要支付本地工人的工资,要支付赔偿金。”
“那五亿美元,不是无限的。”
电话那头,史密斯陷入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