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里斯堡,副州长办公室。
阿斯顿·门罗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城市的行政中心。
他手里的咖啡杯还很热,但他心里的温度却在一点点下降。
他原本以为,这是一次完美的外科手术式打击。
冻结资金,启动审计,用“合规”的大义名分压死那群乡巴佬。
在法律和程序的框架内,他无懈可击。
面对汹涌而来的网络舆论,他的态度依旧强硬。
“告诉媒体办,继续强调我们的立场。”门罗转过身,对保罗·特纳下令,“这是为了维护纳税人的钱,是为了防止地方财政滥用。我们必须坚持法治精神,不能被民粹主义绑架。”
特纳站在办公桌对面,脸色十分难看。
他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一连串红色的警告数据。
“老板,恐怕这套说辞不管用了。”
特纳把平板递过去。
“看看这个。这是费城西郊,蒙哥马利县和切斯特县的民调反馈。那里是我们的铁票仓,住的全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中产阶级、律师、医生、大学教授。”
门罗接过平板,眉头瞬间锁死。
数据显示,他在这些富裕郊区的支持率正在出现下滑。而在留言板和竞选邮箱里,充斥着令他不安的质问。
“为什么要让工人饿肚子?”
“审计可以进行,但为什么要切断他们的生路?”
“看着工人社区没饭吃的工人,我感到羞耻。”
更糟糕的消息接踵而至。
特纳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个最让门罗担心的消息。
“还有,原本定于周五在费城丽思卡尔顿酒店举办的筹款晚宴……就在今天上午,有十二位主要捐款人退票了。”
“退票?”门罗的声音拔高了八度,“理由是什么?”
“他们说……”特纳吞吞吐吐,“他们说,最近的新闻让他们感到不舒服。他们不想在这个时候出现在您的宴会上,这会让他们在社交圈子里显得很冷血。”
门罗把平板电脑重重地摔在桌子上。
他不理解。
这些精英阶层,这些平时最讲究规则、最讨厌激进工会、最看不起粗鲁蓝领的人,为什么会突然转过头来同情那些泥腿子?
他们不是应该站在“法治”和“秩序”这一边吗?
……
匹兹堡,市政厅。
里奥看着伊森送来的这份来自费城的最新情报,同样感到困惑。
那个“我们只要工作”的视频,在互联网上掀起的巨浪,竟然冲垮了费城郊区那些精致的防波堤。
“这不合常理。”
里奥在脑海中说道。
“总统先生,您看这些数据。费城郊区的那些白人中产,他们平时最讨厌的就是罢工,最反感的就是有人堵路。弗兰克他们在街上闹得越凶,这些人应该越支持门罗去镇压才对。”
“为什么他们现在反而开始指责门罗了?”
“难道他们真的被那个悲惨的故事感动了?这群平时只关心股价的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同情心了?”
一声冷笑在里奥的意识深处响起。
“里奥,你太高看他们的同情心,也太低估了他们的虚伪了。”
“你得读懂这群人。”
罗斯福缓缓说道。
“这是一群被称为香槟自由派的人。”
“他们支持民主党,支持环保,支持少数族裔权益。他们在自家的草坪上插着‘爱与和平’的牌子,他们去有机超市买菜,他们喝燕麦奶拿铁。”
“他们做这一切,有一个核心的心理动力。”
“道德洁癖。”
罗斯福剖析着这个阶层的心理。
“他们需要感觉自己是好人。”
“需要确认自己站在道德的高地上,是弱势群体的保护者,是文明和进步的代言人。”
“这让他们在享受优越生活的同时,能够获得内心的安宁,能够心安理得地告诉自己:我富有,但我善良。”
“而门罗现在的做法,破坏了这种幻觉。”
“看看那些视频中绝望的工人,画面太惨了,太直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