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和党想要墨菲死,因为他能抢走蓝领选票。”
“民主党想要墨菲死,因为他破坏了建制派的接班计划。”
“在那一瞬间,沃伦和民主党和全国委员会坐在了同一张桌子上。”
“他们达成了共识:只要干掉墨菲,干掉你,这该死的麻烦就都解决了。沃伦撤诉,民主党全国委员会清理门户,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
“事成之后,沃伦少了一个危险的对手,他觉得自己可以轻松击败门罗连任。民主党清洗了党内的激进势力,保证了门罗会进入普选,确保了路线的纯洁和可控。”
“这就是华盛顿的双赢。”
“唯独输的,是你,是墨菲,是匹兹堡。”
“这就是为什么他们敢给你承诺。”
“因为在这场交易里,你是祭品,墨菲是祭品。”
“而他们,是分食祭品的食客。”
听完罗斯福的分析,里奥感到一阵恶心。
这比单纯的敌人更让人绝望。
两边的猎人虽然穿着不同颜色的衣服,喊着不同的口号,但在面对同一个不想受控制的猎物时,他们默契地放下了枪口,相视一笑,然后一起把网收紧。
“一个不好管、随时可能掀桌子的自己人。”罗斯福幽幽地说道,“远比一个立场鲜明、按规则出牌的对手要难搞得多。”
“对于那些掌权者来说,秩序高于胜负。”
里奥终于明白了。
症结不在匹兹堡,甚至不在宾夕法尼亚。
症结在桑德斯。
他们真正想打掉的,不是他里奥·华莱士这个小小的市长,而是桑德斯在地方上刚刚萌芽的势力。
他们要杀鸡儆猴。
就在这个时候,电话再次响了起来。
里奥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
他接通了电话。
“里奥……”
墨菲的声音再次传来。
“我刚才……联系了桑德斯办公室。”
墨菲停顿了很久,似乎在积攒说出这句话的力气。
“结果怎么样?”里奥问,虽然他心里已经隐隐有了答案。
“他没有接我的电话。”
墨菲惨笑了一声。
“是马库斯接的。他告诉我,参议员现在正在开会,很忙,没空处理这些地方事务。”
“很忙?”里奥冷笑,“现在都凌晨了,他忙着在国会山演讲吗?”
“不,里奥,你不明白。”
墨菲的声音低了下去。
“马库斯跟我透了个底,这一次,桑德斯也自顾不暇了。”
“什么意思?”
“整个进步派党团,参众两院的人,只要是在今年面临中期选举的,在过去的一周里,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攻击。”
墨菲开始列举那些在华盛顿流传的消息。
“纽约的进步派女议员,她的选区突然被重新划分了,被塞进了一大批保守派选民,这是州议会里的民主党人干的。”
“俄亥俄州那个支持绿色新政的候选人,昨天被爆出了十年前的税务问题,直接退选了。”
“加利福尼亚的一个进步派众议员,他的主要金主突然集体撤资,转投给了他的初选对手。”
“这不是针对我们一个人的行动,里奥。”
墨菲的声音里带着恐惧。
“这是一场清洗。”
“一场在全美范围内,针对进步派势力的系统性清洗。”
“建制派动手了。”
里奥感到震惊。
“他们疯了吗?”里奥对着话筒质问,“中期选举马上就要到了!共和党正虎视眈眈!他们现在搞内部清洗?难道他们不想要多数党席位了吗?”
“里奥,你还是太年轻了。”
墨菲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
“在白宫和全国委员会的那帮大人物眼里,现在发生的一切,根本算不上什么危机。”
“对他们来说,这仅仅是一次民主党内部的候选人更替而已。”
“如果我退选了,阿斯顿·门罗顶上来。选票上的名字变了,但名字后面那个代表民主党的标签没有变。”
“只要那个候选人还叫民主党,只要他进了国会还能听党鞭的指挥,按按钮投票,那就足够了。”
“相比于一个带着愤怒群众、随时准备在新政上搞事情的进步派刺头,他们显然更喜欢一个听话、懂规矩、虽然可能缺乏魅力但足够安全的建制派。”
“这就是他们的政治账。”
里奥沉默了。
他看着窗外的夜色,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坍塌。
他以为自己是在为党派争取胜利,是在为工人争取利益。
但在那些大人物眼里,他只是一个不稳定的变量,一个需要被修正的错误。
罗斯福的声音响了起来。
“不管是之前在众议院一波三折的《区域经济复苏法案》,还是你现在造出来的声势,都让建制派感受到了进步派的不可控制。”
“这次中期选举,就是他们动手的最好时机。”
“借着团结对抗共和党的名义,把所有不听话的刺头全部剔除出去,把党内的生态恢复到他们熟悉的状态。”
“所以……”
墨菲的声音变得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桑德斯也妥协了。”
“他为了保住进步派在国会里的核心火种,为了不让整个派系被连根拔起,他必须做出交换。”
“他必须放弃一些外围的阵地。”
“我们,就是那个被放弃的阵地。”
“马库斯转达了桑德斯的建议。”
墨菲用了“建议”这个词,但语气里只有命令的意味。
“他建议我,从大局出发,体面地结束这场竞选。”
“他说这是他跟建制派谈好的价码。”
“只要我退选,反垄断诉讼就会撤销,他们不会在这件事上再多做文章,你努努力,还是可以保住自己的基本盘的。”
“你可以保住市长的位置,我也能保住我的众议员席位。”
“我们可以活下来。”
“虽然是像狗一样活下来。”